在金澤已經待了兩天了。
背德的旅行就像是被吹起的泡泡,不知何時、但遲早會幻滅。但她會感到焦慮,絕不僅是因為這趟旅程即將抵達終點的緣故。
3
今年秋天,由葉昭擔任總製作人,集結了阪本冬美、藤彩子、伍代夏子、香西香、長山洋子這五位演歌界的美人,發行了一張流行曲專輯。
以此為契機,又在武道館舉行了連續三天的三場公演。這次的企劃好評如潮,不管是歌謠界還是流行界,都給了他們相當的好評。
不光是演歌支持者們得以見識到美人們彆樣的身姿,流行樂的愛好者們,也有不少人以此為契機,開始對如今顯得過時的演歌重新感興趣起來了。
葉昭先去洗澡,之後又換藤彩子進了浴室。洗完澡以後,她換上了帶來的浴衣。
“下雪了,”葉昭正看著窗外。
北國的雪,空中落下的並非是過去對冬天的印象裡那樣細碎的雪花,而是紛揚的雪片。借著玻璃的反光看了看她,“彩子桑還是穿和服最合適。”
“我如果是彩子桑當初參加的演歌比賽的製作人,會選擇你的理由,一定是為了不埋沒掉這樣一位和服美人。”
“擁有這樣居心的製作人,可就太危險了。”藤彩子在臥室唯一的沙發坐下,看了他一眼。
“哪能呢,這可是再純粹不過的對美的真心。”
“危險的真心……那也實在是不應該。”
“是嗎?彩子桑是這麼覺得嗎?”葉昭仿佛自她的話語當中傾聽到了她未曾吐露出的真情實感。
是美就總有消逝的時候。
他合上窗簾,來到她麵前,跪坐下來,撩起她浴衣的下擺,兩手握住她的膝蓋,低聲道“……可越是遲早都要消逝的東西,才越是具有迷惑力。”
那陣莫名的焦慮,又在藤彩子的心中泛起了大片的泡沫。
“倒是也有那種永恒的美……”她喃喃自語。
“掐脖子的話可就算了。”葉昭用玩笑的語氣這麼說了一句。
藤彩子這才發覺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脖子。她下意識把另一隻手也加上去,這麼比劃了一下,隨即微笑起來,鬆開了手。
“就算這麼說,那也是宿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4
“美是因為會消逝,所以才是生動的美……永不褪色的,那是塑料花。”半睡半醒的朦朧時分,葉昭的腦海當中,回響起過去和阪井泉水的對話。
“所以,強令美的事物永葆其色彩,反倒是無理的想法了……”
“就算是珍藏在心底的回憶,也還是會變淡。”
“那麼,等到了消逝的時候,該怎麼辦才好呀。”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遠了,反倒是耳畔的呼吸聲更加真切起來。他伸出手,觸摸到柔軟而又光滑的肌膚,隨口說了一句“好像瘦了,彩子桑。”
“是啊。”她翻了個身,落到他懷裡。
“要忙著準備公演,再說還要穿洋裝,露的地方也多了。”
“就算不減肥也一樣,”葉昭說,“豐腴有豐腴的韻味。”在他看來,過瘦的藤彩子,魅力反倒略減了。
“話是這麼說,和服和洋裝穿起來可完全不同。”
“我倒是覺得和服是種帶有幻想色彩的服裝……”所以,脫下和服美人的和服,就如同是在剝去幻想了。葉昭的腦中,驀地閃過這樣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腰線,落到了小腹處。即使仔細保養,生過孩子的女性,身材總是多少發生了變化的。
幻想被剝去,殘酷的現實也就無所遁形了。
可是……他卻下意識想到了佐智子。
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佐智子了,這次的武道館公演,她也沒有出現在關係者席裡。他心想也許是他和仲間由紀惠分手了的緣故,才讓她不肯再見他了。
據說女兒像父親的概率更高一些,不過細細回想起來,佐智子不論是相貌又或者是個性,反倒更接近藤彩子。
其中未必沒有母女相依為命多年的緣故,不過,某些外貌當中相似的部分,也讓人不禁想要感慨一聲基因的神奇。
記得有一次,和藤彩子閒聊,葉昭還開玩笑說了一句,“這麼相似的母女……可不要連感情方麵也步上彩子桑的後塵才好。”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可那時候,藤彩子也隻是笑笑,“這是即使身為父母也無法知曉的事情啊。”
確實,即使隻是下一秒的“未來”,也是屬於“未知”的範疇。
可是,各方各麵都同藤彩子相似的佐智子,不止是她生命的延續,又何嘗不是她自身“美”的延續……
“生個孩子就好了啊。”
葉昭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回答似的這麼說了。
聽了這話,藤彩子卻露出一個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
5
雪紛紛揚揚下了半夜,雖說有雪後是晴天這樣的說法,不過對北陸似乎並不適用,天空照樣陰鬱,且越發陰鬱了。
回到市中心,路過金澤城,整座城都被積雪所掩蓋,彆有一種靜謐之美。
隻不過,同那雪白的城牆相比,反倒是積雪的色調要更加明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