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想回去看看秋田的雪。”藤彩子說,“雖然人在秋田的時候,一到冬天,總是要為大雪發愁,可現在想起來,又很懷念……”
不在近前的時候,反而覺得一切都可親了起來。人就是這麼種生物。
葉昭為她跳脫的想法感到驚訝。
看外表,藤彩子無疑是個端莊成熟,人到中年卻風韻十足的美人。可在她的個性裡,卻保留著這麼天真爛漫或者說是不切實際的一麵。
她端莊成熟的美吸引了年輕的情人,可她那不切實際的一麵,又使得她自己不能在得手以後保持理智。自打跟葉昭在一起,藤彩子覺得自己久違的又體會到戀愛的感覺。
藤彩子提議,和他一起去秋田看雪。葉昭被她說動,也覺得趁此機會,當作短途旅行放鬆一下也無妨。
葉昭一答應下來,藤彩子就勁頭十足,開始熱心籌劃起如何空出行程,又如何避人耳目出發。
說來不知道是可笑還是可悲,在受到背德的戀愛折磨的同時,她又受到偷情帶來的快感的刺激,越是恥於自己的行為,就越是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不正常的戀愛關係會摧毀掉一個人的心態和意誌,就連葉昭,受到她的感染,也跟著期待起了這場細想起來過於大膽的旅行,不去想這枚骰子擲出去以後,會擲出什麼樣的點數。
出發前幾天,藤彩子開始收拾行李,又提前放出風來,告訴佐智子,自己要去出個外景,大概要待個兩天左右。
“去哪兒呢?”佐智子問。
藤彩子睜眼說瞎話,“金澤。”
“這兩天,你能照顧自己嗎?或者我打電話給雅美阿姨,請她來照顧你。”
“我自己沒問題。”佐智子回答,“媽媽……”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嗎?”
藤彩子跪在行李箱前,清點要帶的東西,沒有注意到女兒臉上突然顯得乏味的神情。
“祝你一切順利。”佐智子說。
藤彩子手上的動作一頓,覺得有根刺紮了她一下。
一周後,做了壞事的酒館常客,帶著順手牽羊來的五千日元巨款,領著被他拐走的酒館女招待乘上夜行列車,匆匆忙忙從東京出發,逃往了秋田的鄉下。
這時節,已經過了賞雪的佳期。來到秋田,為了能兌現賞雪的想法,酒館常客和女招待鑽進了深山。山裡的雪果然還沒化,剛開始登山的時候,看到的還是被霜雪覆蓋的枯草,再往上走,積雪漸漸掩蓋了枯草,直到隻能看到一片白色了。
藤彩子提出什麼要求來,有時即使聽著也讓人覺得任性,葉昭也總是想方設法去滿足她。提出要求時,一旦得到承諾,往往高興的不得了,興致也高昂起來。但是,一旦承諾兌現,要求被滿足,隨之而來的就是失去了目標和期待的空虛。
本該返程的那個早上,她卻一定要回自己的老家仙北。拗不過她,葉昭隻得拖延行程,跟著她一起回到了她口中所謂“真正的故鄉”。
小時候和學生時代,藤彩子都在這裡度過,初戀發生的地點,正是在角館的櫻樹下。
這時候來,還不到櫻花開放的時節。過了賞雪的佳期,又不是賞櫻的時節,夾在這中間難免不倫不類。
“十六歲時,我和佐智子的父親相遇、戀愛,因為喜歡他,二十歲就生下了他的孩子。”藤彩子直率的和他說著關於死去的丈夫的事。
她絲毫沒有覺得尷尬,天真到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那時,什麼也沒想,隻是覺得,想要為喜歡的人生下個和他的孩子。”藤彩子語調平靜的說,“雖然為佐智子帶來了種種不快和不幸,但是,她的確是因為愛才出生的孩子。”
“這是我們這對糟糕的父母帶給她的唯一的禮物。”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葉昭的話聽上去輕飄飄的。
藤彩子轉過臉去,看了看他,“聽你說喜歡我的時候,也覺得生個你的孩子就好了。可是想想,又覺得那樣的孩子太可憐。”
“……”葉昭臉上的表情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