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拂曉顧青城!
色調晦暗的包廂內,陸離聽著從手機裡傳出來的聲音,微微閉了閉眼睛。
他向上勾了勾唇角,卻隻是一抹自嘲的笑。
陸離將手機掛斷,隨手撂在一邊,傾身坐起來。從桌上拿過一個高腳酒杯,放在唇邊,仰頭狠狠的灌下去,見了底。
他拿起酒瓶,拔掉塞子想要往高腳酒杯之中倒酒,卻被一隻伸過來的手給按下了。
“陸少。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陸離抬起頭來,目光有些迷離,好像是喝醉了的模樣,但是阿綠見過陸離的酒量,這根本就不是喝醉了,陸離現在清醒的很。
陸離將酒杯放下來,深深的看著站在麵前的阿綠,“我問你,如果是你。父母親人全都被逼死了,一把大火燒死了,家族產業被強盜搶走了,那你現在會原諒她麼?”
阿綠定定的看著陸離的眼睛,沒有說話。
“肯定是不會的吧,”陸離說,“雖然我厭惡整個陸家,討厭我父母因為家族聯姻走到一起的婚姻,厭惡我自己是一個商業目的而出生的產物,厭惡他們生我但是卻不願意養我,也討厭陸榮,恨不得扳動手槍一槍把他給打死……但是,他們終究是我的親人。對吧?”
阿綠沒有說話,而陸離也好像並沒有想要等他的回答。兀自往下說著。
“我到底還是姓陸的。是吧?”陸離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抬手覆上了雙眼,“是的,我姓陸。”
阿綠懂,這並不是某個個體的感覺,而是家族使命感。
陸離俯下身,捂住了麵龐,有一絲哽咽的聲音從指縫見透出來,讓站在麵前的阿綠的肩膀不自然地聳動了一下。
她抬了抬手想要將這個正在唏噓的男人抱在懷中,還是頓住了手勢的動作。
現在,他缺少的並不是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而隻是想要那個女人而已。
………………
楊拂曉和顧青城的機票原本是次日早晨。
可是,次日早晨,還在萬籟俱寂的時候,顧青城的手機鈴聲就十分突兀地響了起來。
楊拂曉伸手推了推顧青城,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喂,電話……讓你關機你不關機……”
她嘟囔著,就摸著在顧青城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煩死這些突如其來的電話,擾了清夢。
顧青城長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摸上了放在床頭櫃上麵的手機,眼睛眯起,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名字,接通了電話。
“奶奶……”
“你個小兔崽子,”顧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穿了過來,“有了老婆不說就算了,有了孫子也不說,你是想要讓我這個老太婆氣死是不是?我告訴你!你明天把我曾孫抱過來!”
顧青城扶著床頭坐起來,身上的被子從肩膀處滑落下來,露出赤果著的胸膛。
他揉了揉太陽穴,說“奶奶,今兒不行了,我和拂曉還要去……”
顧老太太打斷了顧青城的話,“你去哪兒我管不著,反正我今兒就要見我孫媳婦兒和我曾孫兒,你要是不肯……嗷嗚……”
緊接著聽筒內就傳來一直在服侍顧老太太的傭人的叫喊聲“老太太,您醒醒啊,不好了,老太太暈過去了……”
顧青城“……”
楊拂曉也算是被從聽筒裡漏出來的聲音給吵的徹底醒了,側耳聽著,聽出來是顧老太太,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早在五年前,那個待人特彆和藹可親的老太太。
顧青城清了清嗓子,對電話裡說“奶奶,那好,你暈了正好我就不帶著你曾孫子回去了。”
聽筒裡即刻就傳來了顧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我不暈了,你今天就給我把他們帶回來瞧瞧!”
掛斷了電話,顧青城揉了一下眉心。
楊拂曉仍舊躺在枕頭上,雙手指尖抓著被子,“一會兒打個電話吧機票改簽吧,我待會兒給我媽再打個電話。”
顧青城低頭看著楊拂曉“我剛才就是隨口安慰老太太的,不回去也沒事兒。”
“切,你都答應了,如果不回去,老太太指不定想,”楊拂曉皺了皺鼻子,“肯定是阿城的那個媳婦兒給吹的耳邊風,又不讓我見曾孫子,然後就都是我的過錯了。”
顧青城輕笑了一聲,俯下身,重新鑽進了被子裡,雙手已經開始在楊拂曉的腰間不老實起來,“什麼耳邊風啊?”
楊拂曉看著顧青城一雙黝黑的瞳仁裡赫然出現兩朵細小的火苗,就知道這男人又不知道想要乾嘛了。
“我還要睡回籠覺,你要是有需求自己解決吧。”
楊拂曉雙手撐在顧青城的胸膛上,向後撤了一下身,就想要轉過身,卻被顧青城攬著腰更加拉進了,直接就按在了越發灼燙的某物。
顧青城的呼吸拂在耳畔,拉著楊拂曉的手向下滑去,“你說說,這種狀況,我還能自己解決麼?”
楊拂曉就給鬨了紅臉,剛想要說話,就被顧青城壓在了身下,嘴唇也給堵住了。
她發現,顧青城在床事上好像永遠樂此不疲,她都已經沒什麼新鮮感了,然後顧青城就變著法的給她找新鮮感。
對,在床上。
在已經充分潤滑,然後即將衝入的時候,楊拂曉說“戴上套子。”
顧青城“……”
他一張臉已經陰的能下雨了,不過這個時候箭在弦上,懶的和這個小女人理論,但是楊拂曉雙手推拒著他,沒辦法,長臂一伸從抽屜裡拿了一個套子。
事畢,顧青城攬著楊拂曉躺在床上,沒吭聲,見楊拂曉好像是貓的模樣,伸手在她的腰上捏了一下。
楊拂曉嚶嚀了一聲,拿眼斜他,“疼!”
顧青城一張臉很黑。
楊拂曉頓時就明白了,這個男人是在彆扭剛才是不是要戴套子的事兒。
“之前我是想要給你生個孩子的,但是現在有了睿睿,而且又有了慶生,”楊拂曉的手放在顧青城的手掌上,“所以,我覺得還是不要孩子了,這樣兩個孩子就夠了,多餘的精力,我可以放在工作上……”
顧青城清了清嗓子“咳……”
楊拂曉立即綻開了笑臉,笑靨如花,“多餘的精力可以放在我老公身上。”
顧青城臉色稍緩和,揉著楊拂曉的腰,問“有了兩個孩子算是什麼,裴三家有四個。”
楊拂曉“……”
顧青城也知道,在五年前楊拂曉懷孕就已經是受儘了折騰,而且她的體質也是屬於比較弱的,容易流產,而且生孩子又要再經曆一次痛苦。。
楊拂曉抓著顧青城的手指在手中擺弄著,她知道顧青城現在的意思,而且有時候情動的時候,哪裡還有理智,直接就上了,從哪兒去找什麼套子。
她斟酌了一下,決定還是把這事兒往自己的身上攬,“其實我也覺得戴套子有時候不舒服,但是如果長時間吃避孕藥的話,也對身體不好……”
她頓了頓,“我之前好像是聽我外婆說過,在計劃生育那時候,醫院裡都會給上節育環,要不我去做個手術上……”
“不行!”
顧青城打斷了她的話,“這事兒你不用管了。”
楊拂曉咯咯的笑了兩聲,“那你以後不要了?”
顧青城眼睛眯起來,“要,不過你不用吃避孕藥,也不用懷孕。”
“那我……”
顧青城掐著楊拂曉的肩膀吻了下去“你敢瞞著我去上節育環試試。”
楊拂曉被一個吻吻的七葷八素,到底也是沒有明白顧青城說要解決這事兒有什麼法子。
………………
對於去顧家老宅去見顧老太太,楊拂曉是沒有什麼意見的,吃過早餐之後,兩人便打算帶著睿睿出門。
楊拂曉將顧青城拉到一邊,問“用不用給媽說一聲?”
在沈世的葬禮上,畢竟也是看見沈晚君和顧振宇兩人說話,這個時候如果什麼都不說直接就走,倒是不顯得顧青城這個當兒子的怎麼樣,就是顯得她這個當兒媳婦的太不懂事了。
顧青城順手就將楊拂曉剛剛梳好的頭發給揉亂了,“我已經給媽說過了。”
楊拂曉瞪了他一眼,彎腰抱起了睿睿向外走。
去顧家老宅一趟不容易,因為顧青城和沈晚君現在都是住在c市,而顧振宇和顧老太太都是在s市的,開車需要兩個小時。
楊拂曉原本是在前麵的副駕上坐著,但是因為眼看著被安全帶綁在後麵的睿睿東倒西歪的困,便讓顧青城靠路邊停車,然後下了車,讓睿睿靠著自己睡,拿了一條毯子給他蓋上。
等到了顧家,剛好是快十二點。
楊拂曉將睿睿抱起來,“睿睿,起來了,去見祖奶奶了。”
睿睿揉了揉眼睛,似乎是還在夢遊之中,答應了一聲,就跳下車,結果沒留神就撞了前麵的人牆,顧青城拎著他的後衣領才以防他摔倒。
由保姆領著,一家三口來進了彆墅。
楊拂曉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這客廳裡都有誰,就傳來一個聲音“都是趕著吃飯的時間點兒過來的,是不是?哼,知道你這個小兔崽子就不把我這個老太太給放在眼裡。”
楊拂曉順著這個聲音看過去,才看見說話的人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雖然說臉上的皺紋紋路很深了,但是說起話來卻一點都不打磕絆,精神氣十足。
她將手中拎著的東西都遞給了保姆,“奶奶,我們來看您了,”她說著,便拉著睿睿上前一步,“來,睿睿,叫祖奶奶。”
剛才在路上已經教了一路,所以睿睿還沒等楊拂曉說完,就走過去站在了顧老太太的麵前,聲音洪亮的叫了一聲“祖奶奶!”
顧老太太本來滿滿的都是火氣,現在一聽這個清脆的童音,當時就看了過去,就看見一個長相十分靈氣的小男孩。
“睿睿,你就是睿睿?”顧老太太向睿睿伸出手來,“過來,給祖奶奶看看。”圍樂池亡。
睿睿笑著就跑了過去。
楊拂曉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從國外回來這半年多以來,睿睿的性格開朗了不少,說話的時候也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好像是蹦豆子似的往外蹦了,也不是一直抱著他的智力拚圖遊戲玩了,這是讓楊拂曉內心感到最欣慰的一件事情了。
在顧家的午飯很豐盛,吃午飯的時候,顧老太太就一直在說睿睿瘦,“你難道都不給小孩子補充營養麼?”
這話擺明了是向著楊拂曉說的。
顧青城皺了皺眉,剛剛想要說話,就被楊拂曉在桌子下麵踹了一腳,順帶向他擠了擠眼睛。
楊拂曉知道顧老太太現在肯定是針對她的,畢竟是她帶著孩子離開,一直到最近才回來,現在顧青城說話護著她,也隻會讓她更招老太太嫉恨。
不過,老公沒開口,兒子倒是為楊拂曉打抱不平了。
睿睿立即說“我媽媽每天早上都給我煎兩個雞蛋火腿的,還有牛奶水果,我不挑食的。”
他說著,就吃下了由顧振宇剛剛給他放入盤碟之中的一片青菜,而且吃的津津有味。
顧老太太看著楊拂曉,便也是放下了心來。
這個女人,雖然是帶著孩子一走就是五年,不過孩子養的還算是不錯,不是像那些壞孩子似的脾性惡劣。
吃了飯,顧老太太給睿睿包了一個大紅包,“來,拿著。”
睿睿看了一眼紅包,第一時間就是轉頭看楊拂曉。
顧老太太不高興了,“我給你的紅包,你看你媽媽乾什麼?你先拿著,還有你媽媽的份兒。”
楊拂曉這算是第一次進門,一般人家都要給見麵禮的,而且s市這邊顧家又是大家族,肯定是少不了楊拂曉的。
睿睿伸手拿了顧老太太手中的錢,然後說“謝謝祖奶奶!”
顧老太太摸了一下睿睿的小腦瓜,“乖孩子。”
顧老太太問了睿睿一些問題,睿睿也都一一答了,看起來其樂融融的。
顧振宇和顧青城這父子二人,說不上來半句話,在另外一張桌上下棋,此時此刻,棋盤上正布滿黑子白子。
顧振宇抬起頭來,看見在不遠處,目光正投射在棋盤上的楊拂曉,便剛好下了一枚黑子,招手讓楊拂曉過來“拂曉,你過來下棋。”
楊拂曉之前在大學的時候圍棋社裡學過一些基本的技巧,看一看還是可以的,但是讓她下棋,肯定會輸的很慘。
顧青城聽見顧振宇這句話,眉頭一蹙,“不是有我在這兒陪你下棋了麼?找什麼事兒。”
顧振宇“……”
老子被兒子這麼找刺兒的,他應該是頭一個了吧。
楊拂曉看著顧振宇和顧青城這父子兩人的關係式好不容易緩和了一點,又要冰凍了,便急忙走上去,“讓我下,我還是欠點火候,我就在一邊兒看著就成。”
顧振宇指了指前麵的一把椅子,“你給青城看著,我這兒沒什麼問題。”
顧青城毫不掩飾地哼了一聲,明顯是不屑於顧振宇這種自傲的語氣。
不過,到了最後,還是顧振宇贏了。
顧振宇哈哈大笑,“總算是贏了你這小子一回。”
顧青城沒吭聲,轉頭看了一眼楊拂曉,楊拂曉心虛的低了低頭。
剛才又一步是很明顯的,楊拂曉幫顧青城走了一步棋,然後是最差勁的一步棋,直接導致顧青城由一片形勢大好,扭轉直下,最後慘敗。
一直到了車上,顧青城都還在糾結著這件事兒。
楊拂曉說“你看看,你不就是輸了一局棋麼,你怎麼跟個老小孩兒似的,他怎麼也是你爸。”
“對,是我爸不是你爸?”
楊拂曉被哽了一下,不過一想顧青城說話的口氣,笑了一下,知道顧青城已經是放開了。
這一家三口要走的時候,顧老太太其實是非不讓走的,顧青城就把楊拂曉的母親的病給顧老太太說了,顧老太太也是臉色一變,“那趕緊回去吧,看看親家到底怎麼樣。”
她之前生過一場大病,也知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楊拂曉忍住眼中的眼淚,沒有告訴顧老太太,並不是一般的大病,而是不治之症。
………………
梁錦墨最近正在忙妹妹出國留學的事兒,正是焦頭爛額之際,卻忽然接到了顧青城的電話。
“老顧啊,有什麼好事兒想著你兄弟我了。”
“有點事兒,想要你幫我找個大夫。”
梁錦墨就知道,顧青城找他沒彆的什麼事兒,就是有麻煩了,之前連裴三家的那份親子鑒定都是他給搞定的。
“什麼大夫?”梁錦墨調侃了一句,“不是又是dna鑒定吧。”
電話的另外一頭,顧青城深深地抽了一口煙,“不是,給我找個男科醫生。”
梁錦墨“……”
他當即就將電腦上關於留學的網頁關了,向後靠了靠,“不是吧,你老婆把你腎玩兒壞了?”
“滾!”
顧青城把煙蒂在煙灰缸裡碾滅,“我想做結紮。”
梁錦墨剛剛湊到的唇邊喝了一口水,聽見這句話,噗的一聲就噴在電腦上了。
“臥槽,老顧你不是說真的吧?”
“你彆管了,你幫我找個靠譜點的大夫,回頭我去醫院找你。”
顧青城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梁錦墨把手機撂在一邊,順手擦了一把電腦屏幕。
辛維拉抱著一個大箱子從外麵走進來,看見電腦上的水,忽然大叫了一聲。
“啊,梁錦墨!這敢情不是你電腦啊!”
梁錦墨將擦了鍵盤的紙巾扔到桌子旁邊的垃圾簍中,跨過椅子,問辛維拉“你說,一個男的忽然想要結紮了,什麼原因?”
辛維拉說“哪個男的這麼做了,肯定是為了女人。”
“我上個星期不是調到婦科了麼,都是女人上節育環的,哪有老公去結紮的,”辛維拉頓了頓,“男的一般沒多少做結紮的,畢竟他們隻需要做了,懷孕流產生孩子,哪怕是未婚先孕去做手術,都是女人的事兒了。”
梁錦墨撐著下巴,一時間沒說話,不過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了。
辛維拉閉了閉眼睛,把腳底下的箱子向桌子底下踢了踢,從裡麵拿出一包醫用口罩來放在桌上,“你怎麼忽然問這事兒了?”
梁錦墨本來不打算說的,不過辛維拉一直在那兒等著他開口,便索性說了出來“老顧讓我給找個靠譜的男科醫生,他要做結紮。”
“……”
梁錦墨注意到辛維拉臉上的表情,“這事兒不要往外說啊。”
辛維拉擺了擺手“你還不知道我這人啊,沒什麼優點,就是嘴巴緊。”
梁錦墨“……”
他有點後悔將顧青城的這個事兒告訴辛維拉這個大嘴巴了,顧青城恐怕到時候會有扒了他的皮的打算。
辛維拉已經走到了電話旁邊,翻看著電話記錄,“我知道一個男科醫生,還是個主任,我待會兒幫你打。”
………………
楊拂曉和顧青城,帶著睿睿和慶生兩個孩子,在從顧家老宅回去的當天晚上,便買機票回了澳門。
為了爭分奪秒。
慶生對於坐飛機還很有新鮮感,一雙眼睛明晃晃的,看什麼東西都是樂嗬嗬的,而睿睿就抱著手臂坐在一邊,看著慶生的眼神好像是在看著怪物似的,目光在說坐個飛機這有什麼好稀奇的,我出生就坐了飛機了。
沈晚君也跟著去澳門,見一見楊拂曉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