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後兩手扶額,麵上蓄著薄怒,聲音冷了幾分:“你們是蠢貨麼。包庇奸汙,是自招毀滅,太子都遠離上柔城了,你們為何還要做此等自毀之事!”
五皇子道:“臣等也是無奈之舉。父皇不定太子的罪,朝中那些耿直的清正的,都恪守立嫡立長的舊例,仍然部分係念太子,我等若想派人繼續打壓太子,必須拉攏一些勢力,那些清正的,守身的根本不肯妄動,隻好捏著那些奸汙的把柄,讓他們替我們攻訐太子。若此刻將那些不乾不淨的都剔除了,臣等手下暫時也就沒有多少人可用了。”
齊後大怒:“你瘋了麼!小郡公他是幼虎亮爪,想對著你們的勢力下手。司隸府便是前車之鑒,你們若是不想再丟臉,就得率先動手,所謂棄車保帥,若是自己不智,一時抹不開臉,狠不下心,坐以待斃,恐怕小郡公要出手將你們的那幫人統統清除了,與其叫小郡公除了你的那幫無用的手下,另你徒落笑柄,讓小郡公借你立威,倒不如你自己鏟除禍害,也免得給外人占了便宜。”
五皇子聞言,背後一涼,額頭上漸漸沁出不少汗珠。
那些手下,雖然一身不乾不淨的事,但是,這些年也替他做了不少事。襄尚城刺殺,苛謀糧款以充實金庫,都是他們做的。
如今說棄就棄,隻怕會引得反撲。
大冬天的,外頭下著細密的雨,處處透著潮氣與寒氣,他穿著一件繡著飛蟒的黑色皮襖,屋裡炭火燃燒,他卻覺得背後涼颼颼。
但轉念一想,手下的那些人,各個身上都有些不乾不淨的事,一旦被小郡公挖出來,再轉告陛下,那就是一把隨時會落到脖子上的砍刀。
見他額頭出汗,大齊後一雙水淩淩的杏眼,便溢出了一絲明顯的嘲諷輕蔑。
“什麼膽色!這就怕了?”齊後榴唇輕動,瞧著五皇子一臉惶恐的模樣,冷聲道:“沒用的東西。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當初端皇登基的時候,可是以殘酷手段鎮壓了無數藩王,當時血腥殘酷,惹得多少藩王聯合作亂。你爹毫無怯意,勇戰到底。才有了如今的端齊朝。到了這個時刻,隻有進沒有退,也隻能進,不能退,你若退一步,就是淪為太子的階下囚,是要滿門抄斬的。老五,這個時候,就不能婦人之仁了,你要舍得。”
老五抬頭看著大齊後,大齊後也低頭看著他。
二人目光交彙,俱是意味深長。
老五仰著脖子,雖然目光盯著大齊後,但眼中已經沒有了大齊後這個人,滿眼都是大齊後那一身桃紅的衣裳,衣袍上粉白的杏花,桃花,袖口繡著的卷雲濤浪紋,還有那一張玉色容顏上殷紅的嘴。
燭火在宮殿裡晃動,炭火裡撲著蒙蒙的熱氣,往自己身上烘。
這種又緊繃又麻木的感覺,是從未體會過的。
也許老七死的那天,也是這種感覺。
“老七到底怎麼死的?害死老七的當真是太子那個白眼狼?我待他如親子,他竟然害死了老七。就為了陛下的一句,老七額大麵寬,有人主之相,太子就要殺他?”
那一天,大齊後坐在鵝黃色織紗軟簾之前,一雙含怒的眼看著他與老三。
“沒錯,就是太子殺了老七。”三哥篤定著。
老五那時被大齊後一雙飽含威嚴的眼睛迫視著,隻覺渾身長滿倒刺。
事後,雖然大齊後也知道了老七死亡真相,也沒有責怪自己與老三,反而還承諾幫助自己與老三爭奪儲君之位。
老五呼吸急促,宮殿裡燈火晃動,齊後一身錦繡宮袍在他眼前放大,放大,隻到他的心徹底沉靜下來後,他才看清了大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