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還是與往日一般低調,沉穩,於平靜中蓄風雷的模樣,與當年的端皇越來越像了。
轉眼到了花燈節,徐氏憋足了勁兒,見玉珺最近得人關注,自然少不得下一番苦功,要玉嫣多學花燈猜謎,好在上柔城花燈節上大放異彩。
“瞧瞧,流桑都將您用相克的食物害她的事兒說出去了,她還對您畢恭畢敬,這份心計,誰能學來!”玉嫣邊看字謎邊生氣。
徐氏笑笑:“這是我從外頭找來的字謎全書,你好好學,花燈節那日一定要驚豔眾人。”
玉嫣點頭,一心要比過玉珺。
轉眼到了花燈節,上柔城皇宮之外的幾條大道上都掛滿花燈,照耀得四處如白晝,小郡公騎著一匹駿馬從宮門內緩緩走出來。
青絲垂至寸寬的鑲金玉帶上,頭帶青玉宮冠,身穿朱色綴珠春袍,手持軟玉鞭,款款乘馬自街道經過,轎中閨閣小姐都為之傾倒。
遠處城內河道裡頭,遊著的畫舫內,坐著幾個貴婦人,文府也包了一條畫舫,玉嫣特意穿得光彩照人,一身粉裙,外罩淡黃春衫,頭戴珍珠發冠,襯得一張臉瑩瑩如畫,端坐在粼粼河麵的畫舫之上,猶如仙子降臨。
不少王孫公子都看呆了。
玉瑚沒有這樣的好行頭,卻也儘力盛裝而來,猶不及玉嫣耀眼,氣得恨不得從畫舫跳下去。
玉珺沒有與玉嫣爭鬥之心,故而玉嫣再怎麼眉眼如畫,也驚不到她分毫,她隻穿了件靛藍長裙外加一件桔黃的及腰春衫,緊緊挽著髻,斜插三根步搖,氣質嫻靜地坐在一側,以雪曇羅團扇扇著夜風,說不出的風姿動人。
待畫舫靠岸,一眾小姐們下了船,玉珺伸手搭在彩繡伸手,款款走下來,夜風吹動流蘇裙,裙角隨風擺動,她微低頭,風姿綽約。
小郡公立在一邊看她,如同看著摯愛的女子。
玉嫣安心大展風采,極為自信地率先走向那花燈,刻意優雅舉目看那一排排花燈,隨意以手指一個,便自信地提筆在花燈上寫下謎底。
小郡公低頭問玉珺:“玉珺小姐,想不想去猜謎。”
玉珺想著不好搶玉嫣的風頭,便搖頭道:“怕是要掃小郡公的興了,我不大會猜謎,就不去玩了。”
小郡公笑道:“那我陪著玉珺小姐一塊兒。”
玉珺微微點頭,小郡公帶著她一塊兒往前頭去。
二人邊走邊說笑,玉珺性子沉靜,不大會開口找話。
小郡公便試著說道:“聽聞最近很多人把你們文府的門檻都快踏破了。是不是很多人都看中你了,想你做她們家媳婦兒?”
玉珺微微紅臉:“我還沒有這些打算。”
小郡公笑道:“真的?”
“是。我的母親蕭氏是朝雲觀修士,朝雲觀卷入當年的案子裡,我的身份也持疑,若三皇子有勢力,來日,朝雲觀更加被辱,身為朝雲觀女修之女,我當如何?那些來拜訪我的,其實都是來相看的,我心裡知道,但是我隻能裝不知道。”玉珺望望天,又低頭道:“我不想連累彆人。”
聞言,小郡公俊朗的臉上浮出一抹微笑來,看著玉珺道:“朝雲觀被毀,是因為我父親,我怎能不對玉珺小姐負責,文暮大人也很支持太子一係。我曾對文暮說過,若庭玧為帝,玉珺小姐當為後。”
玉珺隻覺猝不及防,尚未來得及與他有些什麼,這心中的煙花便瞬間爆炸了,讓她猝不及防,卻也是猝不及防的美麗。
玉珺點點頭:“玉珺願意。”
小郡公隻覺如得畢生承諾般,這個女孩堅韌,善良,比上柔城尋常女子更好,如珠似寶一般的,今日既然得她一諾,自己自當倍加珍重。
小郡公轉身上馬奔入宮中,留下侍衛送玉珺回畫舫。
玉珺自那日允了小郡公後,便一直閉門謝客,常在府內安安靜靜繡著花樣,準備送給小郡公。
且說轉眼之間,就到了宮宴,宮裡邀請大臣子女入宮。
文暮與文續皆在受請之列,玉珺想著能見到文珠倒是很開心。
等到了宮宴那一日,宮裡特意安排了大臣們的座位,至於大臣子女們則各自選擇座位。
大齊後本是打算用這個法子挑選些出眾的女子,指給三皇子的嫡子溫環的,奈何今日溫環的眼睛一直盯在溫庭玧身上,不然就在幾個內監身上看,絲毫不看那些姑娘一眼。
文珠見了玉珺,是份外高興,便想著要挨著玉珺坐,奈何玉琮也份外喜歡玉珺,更懶得與玉嫣在一塊兒,非纏著玉珺,一時之間,這個文府庶女倒像是比旁的嫡女更得人心。
文瑩未曾見過玉珺,卻料到了她是文暮最愛的姨娘生的小姐,故而遙遙對她頷首示意。
玉珺也回以一笑。
文珞見她們眉來眼去,忍不住笑道:“這位文庶小姐,當真是好人緣,得人心啊。”
玉嫣便冷笑一聲,“裝模作樣。”
文珠見文珞開口譏刺,倒不好纏著玉珺,便轉身挨著文瑩坐了。
玉琬嫌棄玉嫣刻薄,便挨著玉琮坐了,玉琮非挨著玉珺坐,玉瑚不喜歡玉嫣,便撿了玉珺另一側的位子坐了。
玉琢旁若無人,十分坦然安靜地坐在一邊品茶,玉蝶跟在他身側,生怕露怯惹人發笑。
齊後望著台階下的一個個少年少女,很快便注意到了玉琢,便轉頭對端皇道:“那個少年,很是有氣質。”
端皇便朝玉琢看過去,又命內監給玉琢賞了一塊璞玉,還特意吩咐不必謝恩。
玉珺收起璞玉。
很快,正式宮宴開始前的詩詞連句便開始了。
大齊後為了挑選上佳的閨閣小姐,特意安排了詩詞連句。
這詩詞連句需要捷才,玉琢飽讀詩書,反應又快,一個人連答了十句,叫旁人無話可接。
玉珺笑看玉琢。到了第十五句:“清風吹寒輝。”
玉琢一時愣住,玉珺便低聲道:“密雨洗殘香。”
玉瑚在一邊聽到,便俏聲接道:“密雨洗殘香!”
大齊後想了想,道:“你這個小姑娘反應倒快,賞你什麼好呢。”
玉琮起身,大聲道:“賞她兩個耳光吧。密雨洗殘香是我玉珺姐姐低聲說的,被她聽了,她裝作自己的說出來了。”
玉瑚不堪在眾人麵前丟麵子,辯駁道:“是我想的。”
玉珺忙拉扯玉琮,不要他惹事。
皮元蕤卻打抱不平地走出來,問玉瑚,“這位小姐,你為何對密雨洗殘香?”
“沒有為什麼啊,因為清風對密雨,殘香對寒輝啊。”玉瑚胸有成竹道。
大齊後搖頭:“不僅僅是如此吧。”
皮元蕤看向玉珺:“我就知道是玉珺小姐做的,請玉珺小姐說說吧。”
“寒輝對月,清風吹寒輝,即清風吹月,殘香對花,密雨洗殘香,即密雨洗花。若不扣寒輝背後的字,便是對密雨灑江天也可,或者密雨洗楊柳也可。”玉珺無奈道。
皮元蕤笑看玉瑚,玉瑚無話可說,坐下舉杯道:“臣女有錯,請大齊後懲罰。”
大齊後笑笑:“不過是作對子的遊戲罷了。”
玉珺緩緩坐下。
見她們對的活躍,不少公子小姐便都跟著對起來,一時間氣氛活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