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手餘溫未散,祥婕妤望著那高大的背影,靜默無言。
長樂宮早已亂得一塌糊塗,婢女公公都心亂如麻忙上忙下,這皇貴妃可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如今出了事若是有什麼大礙,全宮上下的腦袋怕是都不保。
“皇……皇上!一眼尖兒的公公站於殿門老遠就看到一抹明黃,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吳佞一雙劍眉下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薄唇此時卻是緊緊抿著,不管宮人的行禮聲徑直走入內殿。
修長的手掠過珠綾簾子,眾多太醫圍著床榻,吳佞一眼就看到了榻上的人兒。
薑嫵蒼白的臉上滲著冷汗,昔日明眸此時緊緊地閉著。
吳佞胸口處抽抽的疼,此景此景就如同當年一般。
“太醫……”吳佞深吸幾口氣微微平複,“皇貴妃如何?”
其中年紀稍大的太醫伸了衣袂拭汗,諾諾道“娘娘向來體虛,如今這天寒大雪,又受了風寒才會昏倒,還有便是娘娘從前不知何緣故體內留了寒氣……”
吳佞的手緊緊握著,聽到此處指甲更是差點掐進了肉。
為何?是因為當年淋了一夜的雨!
“冷……”
榻上的人兒輕聲,吳佞瞬間回神走至榻前一手執起薑嫵的柔荑一手將織錦被往上提了提“嫵兒,朕在這裡。”
薑嫵往身邊忽來的熱源處靠了靠,似是聽到了榻前人的話語。
吳佞原本緊繃的臉在感到薑嫵輕微的動作的才有一絲絲放鬆,目光流轉中皆是柔情。
片刻吳佞轉身,臉上柔情消退,隻剩寒冰。
“皇貴妃若有何大礙,今日殿中宮人以及太醫院——”吳佞犀利的目光環視著底下眾人,“全都要陪葬!”
鳳儀宮內,梁公公於皇後側耳語,語畢,皇後柔荑輕抬示意退下,雲宜見伊人臉色不佳立馬上前詢問。
“娘娘,不知公公說了何事?”
皇後閉眼不語,半響忽然揮長袖將閬雲燭台擲於地,殿內侍婢還不知何事,見狀忙跪下。
采竹瞥了眼侍女讓其將燭台碎片收拾好,而後俯身輕言“娘娘莫生氣……”
皇後柔荑緊握,雙翠顰蹙,不知過了多久才示意雲宜去其跟前,俯身耳語。
雲宜聞言後恍然大悟斂衽一禮便匆匆出殿。
“娘娘,方才皇上生了大氣,道若是皇貴妃有何大礙,宮人與太醫院都要陪葬……”
薑嫵,這兩字自其入府後便一直如一把刀一般紮在皇後心裡。
她原本以為隻要生得傾國好顏色,並且父親乃是三朝元老傅相,便能與吳佞攜手看儘未央繁華,可是自從那日吳佞手抱渾身濕透了的、昏迷著的薑嫵回府後,傅雲容的美夢便就此破碎。
她恨!恨薑嫵於她之前便奪了吳佞的心,恨薑嫵邀儘了帝王的寵愛,而讓傅雲容更恨薑嫵的,是她那個尚未出生便胎死腹中的孩兒!
吳佞將薑嫵納為側妃後,傅雲容便安慰自己,身為皇家人三妻四妾不過尋常事,所以對於吳佞對薑嫵的寵愛一直未曾放在心上,後來傅雲容有孕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靨如花,誰知腹中胎兒不足四月便被一侍妾將其推進池中小產!那侍妾被賜了白綾,傅雲容極恨便去親眼看她,誰知那侍妾斷氣前看向她的眼神滿是無奈“是……薑……嫵……”,她此時才知害死孩兒的是何人,可礙於種種她隻得忍氣吞聲。
後來吳佞登基,她坐上了那個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鳳位,撫摸著他親手披上的繡著鸞鳳牡丹的錦袍,流光一瞬歲月褪去以往的如花玉顏,她便誓要薑嫵死無葬身之地!
隻是世人皆敬她,吳佞亦愈發敬自己。
薑嫵出事,他便大發雷霆道要宮人太醫陪葬,可是自己呢,小產痛失孩兒吳佞卻隻是慰問!
到如今她方才知曉,亦或者說是才肯承認,自己癡情半生恭謹半世之人於自己,竟從未有半分情愛。
清風卷珠簾,夜夜孤枕眠。
傅雲容嗤笑出聲,環視著諾大的鳳儀宮,富麗堂皇,那人卻甚少踏入,鳳孤飛,鳳孤棲,空有皇後虛名,空有繁華宮室。
皇上,既然您如此愛薑嫵,那臣妾自是要好好待她。
傅雲容睜眼,眉間閃過幾絲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