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投資項目很重要,這三年間,他們的AI駕駛技術已經展現出了十分可觀的潛力,去年還獲得了華夏年度新銳科技企業的前五名。按理說,這麼大的項目輪不到我們這樣的小公司合作。”
一輛豪華的加長款賓利內。
季海介紹著目的地公司的情況。
他從口袋裡“窸窸窣窣”掏出一盒薄荷糖來,打開蓋子撚出一個放入嘴裡,接著道:
“實際上他們想合作的是江氏重工,未來可以通過無人AI駕駛技術,實現對無人區、前線戰區的能源供給工作,這正是我們所缺少的。要知道,現在我們在危險地區的能源供給工作,很多時候都是高薪聘請當地土著,而且很難找到人,因為死亡幾率太大了。”
季海聳了聳肩,他身旁的裴友文點了點頭,張嘴便道:“你吃啥呢?給我吃點。”
“我也吃一個。”陳源同樣伸出手來。
季海嘴角浮現出無奈的笑,拿出薄荷糖一人分了一個。
“話說你們倆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
“聽明白了,江氏想派我們這個小公司做前鋒,實地考察一下。”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而且AI駕駛技術現在已經和圓筒快遞、中筒快遞、華威等大公司達成了合作,他們要我們投資研發的是一個新項目,專門用於偏難貧瘠地區的能源管道鋪設和電力資源普及等等。未來,不僅可以省去雇傭人力資源的環節,而且可以減少這些基礎施工作業的危險性……像劉總那樣的慘劇也不用發生了。”
“哪個劉總?”
“江董你不知道,前幾年的時候咱們江氏派遣出一眾精英去匪濱,跟當地政府合作,改善居民難以普及電力資源的問題,那個地方有世界著名的沿海棚戶,最大的貧民窟。江董你猜他們那用電一個月換算成我們這的彙率要多少錢?”
“兩倍?”
“我們這普通城市的一家三口,電燈、洗衣機、冰箱、電視、電子產品雜七雜八的加起來。每個月大概兩百度電,一年才一千多的電費。而他們,一個月電費就要付一千多。”
“這麼誇張?”裴友文跟陳源異口同聲,一同瞪起了眼睛。
“因為他們的社會資源被當地的幫派、氏族壟斷了,社會製度非常落後,彆人肆意提價,身為平民是沒法反抗的,除非不用。我們江氏作為世界前列的能源公司,正是跟當地政府達成意向後,致力於改變這種現狀,人家也提供了軍隊保護,可就在匪濱項目的總負責人老劉打算親赴貧民窟的三不管地帶,勘察路線的時候,當地幫派火並軍隊,就這麼大膽……老劉也犧牲了。”
車上。
頓時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隻有季海幽幽的歎息了一聲。
有些小孩子,出生在匪濱平民窟這樣的破地方,那簡直是比網絡上流傳的“重生中專廁所,親媽是精神小妹”更地獄的開局。在那裡維持生活都尚且艱難,更不用說讀書考學改變人生了。
“那我們去考察這個項目,應該做的是什麼呢?”陳源平息了下內心的震動,認真問道。
“是這樣的,江董,我們隻需要好好記錄,如實稟報給總部就好,因為現在AI無人駕駛技術是炙手可熱的新科技,市麵上有不少理念相同的東西,與之合作我們的投資是要花大價錢的,所以儘量挑選出其中最成熟的技術,不讓總部花冤枉錢。”
司機駕駛著車輛在高速極其寬闊的車道上行駛,談話的一小時,路程已經過半。
三人,加上沒來的莫娜娜,是目前紫荊公司最核心的成員。
大家說話也不用遮遮掩掩。
裴友文思慮片刻,忽然道:
“有時候不是我自私,外派出去彆的國家當項目總負責人,也有好壞之分,去悍匪亂竄的中東跟去北歐那也不是一個概念。”
“總要有人去。”季海挑了挑眉,顯然不怎麼讚同。
“季部長,你有老婆孩子嗎?”裴友文問。
“沒有。”
“等你有了,你肯定不願意去,男人到一定年齡了,命不光是自己的。”
“公司確實有這麼一項製度,有家庭的可以拒絕外派危險地區項目,”季海忽然笑了下,淡淡道:“那裴總覺得我年輕有為,正是該組建家庭的年紀,為什麼一直不結婚呢?”
“因為你性格不好,沒姑娘喜歡你。”
“滾蛋,彆說那不著調的,”季海深吸一口氣,目光深邃道:“我就是想有那麼一天,接下江氏給我的任務,去匪濱繼續老劉未完成的任務,改變那些孩子的現狀。這個世界上有倡導科技平權的大佬,而我的夢想就是消除能源的壟斷,讓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平等的使用它。”
話畢。
裴友文跟陳源一愣,麵麵相覷。
彆人說這些話,會顯得有些假大空,但從季海的嘴裡說出來,真的有讓人從心底裡湧起一股熱血之衝動。
“華夏頂尖名校畢業的就是不一樣,對比之下,我是庸人咯。”裴友文小聲自嘲。
“‘消除能源壟斷’這不是我的理念。”
“那是誰的?”陳源頓時好奇道。
“你爹的,”季海輕聲道:“他是走在這條道路上的先驅者,而我們選擇了跟隨。”
“他?”
陳源大為意外。
毫無疑問,他對於江正峰的認知,再度刷新了一些。
……
中午13:00。
食堂的一張長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裡裡外外坐了一整排馭神科技公司的高層。
陳源等三人被包圍其中,隻能假模假樣的應酬著。
說好的隨便吃點,這馭神科技的項目部長滿口答應,但是這食堂滿桌子的菜一點兒也不像“隨便”二字,單就這桌上的星斑刺身,怎麼看都不像是食堂能搞出來的菜。
“江董看過我們的生產車間了,像這樣一線水平的車間我們分公司有三十多個,占地麵積大到離譜,這還隻算是新灣的基地,全國各地像這樣規模的基地總共有六個。一旦合作達成,我們的人員和配置會爭分奪秒的追趕項目進度,隻需要一年零八個月,就可以讓項目落地。”
部長戴著黑框眼鏡,白襯衫啤酒肚,頗為興奮的跟陳源介紹著。
“可是我們合作的項目需要改進,以你介紹的配置狀態,投入的金額太大了。”
“正是因為金額大,項目繁重,我們才拒絕了那麼多家公司,一直期待著你們代表江氏來訪。那些小的我們看不上眼,目標隻有強強聯合!”
“待會再講,先吃飯。”
餐桌上,不止陳源被纏著,剩下的裴友文跟季海依舊聽著滔滔不絕的介紹,頻頻點頭肯定。
眾人邊吃邊說,看起來其樂融融。
實際上,內心各有不同的想法。
陳源不否定這家公司的能力,但就目前合作方可接受的條款來說,江氏絕不會甘心隻投資而不入股。
AI是大勢所趨,時代所向,這滾滾的浪潮中,沒人可以逆流。
這類新型公司對於投資甘之若飴,沒有幾家公司可以滿足他們龐大的胃口,作為占據主動權的一方,江氏非常有收購這家公司股份入旗下的想法,而不是單純的供給養分。
一頓飯,陳源吃了個七分飽。
下午的時候,又去見了這家公司的其他領導磋商。
等他們乘坐的車輛駛出馭神公司,已經下午四點,接近傍晚。
“怎麼樣?”裴友文降下車窗,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香煙,深吸了一口道:“江董,你什麼想法?”
“該看的都看了,回頭老老實實寫報告交上去,等總部答複,現在不知道我爸那邊能接受的尺度是多少,我們也不好談,隻能給人家畫餅。”陳源伸了個懶腰,走的腰都酸了。
“我隻能說,拿下這個項目對我們紫荊公司很重要,人家合夥人透露出來的意思,也是希望我們能在其中充當潤滑劑一樣的角色。姓王的那名股東合作的意向很強,但其他合夥人意見搖擺,他需要準確的消息在公司內來獲取支持。”季海扭過頭來,朝著裴友文伸伸手。
“乾什麼?”
“拿根煙抽。”
“你不是戒煙了嗎?”
“是啊,每天都戒。”
“……”裴友文掏兜將煙盒遞了過去。
陳源也降下了車窗,散掉車內難聞的煙味。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勸我跟總部說些好話?”
“不,”季海認真道:“如果我們有可利用的資源,或許能提前詢問一下總部的意見。”
“不是要走流程嗎?公司規定任何人不可以越級彙報。”
“我沒有讓江董您越級彙報,”季海一攤手,“我隻是想讓您問問領導吃飯了沒,這過分嗎?”
“好吧,確實不過分。”
陳源明白了季海的意思,無奈的掏出手機來。
事實上,沒有今天這一茬,他差不多也該打電話問候一下江正峰了。
哪有父子幾個月不聯係的。
陳源跟江正峰的聊天記錄目前停留在上次去旅遊,往後,隻打了三次電話,甚至有一次是他點錯了給江正峰撥過去了。
接通了後,他說打錯了然後就掛了……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兩人目光看向彆處,但是無不豎起耳朵來等著陳源撥通號碼。
伴隨著一陣“嘟嘟嘟”的撥號聲。
……
京都。
江氏集團總部會議室。
“對於劉總監包庇下屬且彙報不實的問題,我們必須嚴肅處理……”
整個會議室幾十人,氛圍嚴肅至極,江正峰坐在董事長兼執行官的位置上沉默不語,看麵容也不算好看。
清麗的訓斥聲響徹在耳邊,眾人無不噤若寒蟬。
“嗡嗡”的震動,手機屏幕上出現來電提示。
江正峰目光掃過去,一眼便看到了“兒子”兩個字,他眉毛高高一挑,抬手便拿了過來。
他沒有立馬接通,而是看向正在訓話的高管。
等到電話停止撥號,再幾分鐘後,高管說話的間隙,江正峰插了一句嘴。
“你繼續說,我去接個電話。”
“好的,江董。”高管恭敬道。
他抬步出了會議室的門,在走廊裡回撥回去。
“喂……小源?”江正峰調整了一下說話的態度,儘量讓語氣變得柔和。
與此同時,電話那邊傳來了陳源的回話。
出於預料,他竟然主動問江正峰現在有沒有空,這會在哪裡。
“我剛才在開會……沒事,不打擾,有什麼事你說就行。”
……
“哦?你剛才去了?情況怎麼樣?”
……
“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資金支持,而在於項目的決策權以及我們控股的概率,這件事董事會的想法也不一致,我認為……”
……
“嗯嗯,季海的想法不錯,必要的時候可以讓步,前提是讓我們看到誠意。”
……
難得。
縱使是打電話詢問正事,江正峰內心也感到由衷的開心,他表述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希望陳源能夠有所理解。
末了。
“那就先這樣,爸,我知道你忙,但也彆忘了好好吃飯……過幾天我可能去京都一趟,各分部的負責人不是要一起開會嗎?到時候你抽空我們一起聊聊天。”
陳源略帶些靦腆的話,從話筒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