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說的這麼清楚明白,縱使柯冰肚子裡憋了無數勸阻的話要說,現在也全被堵回去了。
大多數人是討厭說教的,尤其是彆人對自己的說教,可自己在換位到另一個角色上時,往往會不由自主變成自己所討厭的那種人。
柯冰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她平時很不喜歡爸媽經常拿老一套的觀念教育自己,可她憋在肚子裡的話又何嘗不是如此?她想告訴陳源以你現在的年紀最容易被看似美好的愛情給蠱惑,彆人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忍不住掏心掏肺,恨不得廣而告之自己遇到了真正的愛,擁有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女朋友。可這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人會變,熱戀期間講的話不能全信,海誓山盟終究抵不過現實的酸甜苦辣,到時候一地雞毛就晚了……
也許此時柯冰眼中的陳源就是一個執迷不悟的弟弟,不撞南牆不回頭。
電話那邊。
柯冰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柔柔姐,如果你沒有彆的事情,我先——”
“等下,”柯冰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語氣:“我們先不說這個了,雖然我很想勸你,但其實我也沒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對吧……我來找你打這個電話主要是把禮物寄給你。小源,你待會把地址發給我吧。”
“不用了,柔柔姐,一句生日快樂就行了,”陳源禮貌且委婉道:“你能想起來我的生日,我已經感覺很開心了。”
“小源……我挺想跟你道歉的,上次你離開三亞以後我想了很多,真的——”
“先這樣吧,我這邊還有一堆事情,柔柔姐,先掛了喔。”
“小源——欸?!”
伴隨著電話中一陣嘟嘟嘟的盲音響起,陳源的肩膀猛然鬆了下來,他喘出了一大口濁氣。
跟她交流是真的累。
並不是因為陳源不善於應對女孩子,而是他跟柯冰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帶著沉重的心理負擔,這其中夾雜著過去的厚重,莫名其妙的心虛以及不知道怎麼表達的那種糾結。
幸好把這樁事了結了。
陳源擦了把冷汗,忽覺輕鬆起來,這才坐到自己辦公的椅子上開始心無旁騖的工作。
……
遠在三亞。
碧藍澄淨的天空如同畫家筆下一幅無邊的藍寶石畫作,天際與海交接,街邊是挺拔的椰樹,隨處可見人們富有熱帶風情的清涼打扮。
一棟樓宇中,潔淨的房間裡。
柯冰舉著手機依舊僵持著通話的動作。
陳源這麼輕易的掛斷電話拒絕繼續溝通,讓柯冰有些不敢相信,她滿懷憧憬的打過去電話,猝不及防遭受了如此冷漠的待遇,一顆熱切的心猶如降臨到了寒冷的茫茫荒原。
這種難受的感覺,讓她的指尖無意識的掐入掌心。
柯冰抿起唇沿,好看的臉頰上神情一陣變幻,之後她低下頭來,兩側的發絲遮住了側臉。
在她房間的書桌上,正擺著一個已經包裝好但未寄出的禮物盒子,看表麵是很精致的,隻是這禮物在此種場景之下顯得很諷刺。
柯冰背對著書桌,撩了撩有些雜亂的發絲,這片刻她還未從低落的心情中緩過來。
“姐姐~”
忽而,寂靜的套間裡傳來一聲呼喊,門被推開。
一個紮著衝天辮抱著布偶的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她眨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舉起手中的布偶,滿眼熱切的看著她。
“呀,夢夢過來了!”
縱使內心不好受,柯冰麵對可愛的妹妹依舊強裝起笑臉,她用一貫對小孩子的溫柔寵溺語氣,低下頭道:
“怎麼了,讓姐姐看看?這小裙裙又破了,果然上次縫的不太牢固,我再給你縫一次。”
“好~”可愛的小女孩用小奶音應答,之後將手中的布偶遞了過去。
片刻後。
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夢夢,怎麼又來煩你姐姐,不是說好讓你在房間裡自己玩一會兒嘛?快出來。”
“沒關係,媽,上次給她布偶縫的裙子破了,我再縫一次好了,又費不了多大力氣。”
“唉,一個破玩偶老是折騰來折騰去的,”身上穿著圍裙拖鞋的柯冰媽媽歎氣道:“再買一個不就好了。”
“不能這麼說,夢夢就喜歡這個呢……是不是啊夢夢?”
“不換,不換的。”
妹妹牢牢的抱住柯冰的膝蓋,抬眼看她,又看了看媽媽,眼裡滿是倔強的神采。
“真是個強姑娘!拿過來我給你縫,彆老是纏著你姐姐。”
“也就兩分鐘,我來吧。”柯冰堅持道。
“那行,我燉好了湯待會給你端過來喝,”媽媽過來牽住了夢夢的手:“待會我給你來拿玩偶,你去好好把自己弄亂的玩具收拾好,聽到沒。”
“……”小女孩不滿的噘起嘴,揪著衣角被牽出了門。
她走後,良久。
柯冰的嘴角依舊掛著溫暖的笑意,待在床邊,手拿著破了洞但依舊乾淨的玩偶,心情也好了許多。
小孩子的身上真的有一種力量。
明媚、活潑、那麼天真無邪,比外麵的天空還要純淨。
柯冰撐著床站起身來,坐了太久腿都有些發酸了,她在抽屜裡翻找起針線來,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
這裡麵裝著各色的線和細針。
柯冰可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她生長在落後的縣城,見過北方四季農作物的生長,農活最繁忙的季節當然也去過鄉下,這些家務事當然很輕易的手到擒來。
隻是她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女大十八變,長大後臉蛋變得更白皙了,平時也注意穿搭和化妝,遠離了風塵仆仆的北方小縣城而已。
之前在學校跟朋友聊天的時候,柯冰不止一次的講過自己在種滿花生的地裡抓到過比手指還粗的青蟲,可她們都不信。
或許是難以將她這麼漂亮的女生,跟惡心肥碩的蟲子聯係起來。
童年早已遠去,但又藏在每個人內心深處。
柯冰很快便穿針引線,動作顯得極其熟稔,正值中午,從窗戶外麵灑進來的金色陽光撲在她的牛仔褲上,她低頭認認真真的縫著布偶,連眼睛上的睫毛都覆蓋了一層陽光,羞澀的打著卷兒微微翹起。
幾分鐘後。
“媽,下午我想出去寄個快遞,就寄去淇水縣九中吧。”
她若有所思的抬頭喊道。
不知是對外麵還是在對自己說。
……
“薑秘書,我們今天差不多就到這裡,也該回公司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是我要感謝你們帶著我熟悉工作情況。”
“哪有,同事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現在我們去地下停車場,到時候等董事長他們談談看法,這件事情才可以敲下來。”
嵐大某處大廈中。
幾位精明強乾的女生從未曾裝修到處是灰塵的樓層下來,一邊走一邊交談著。
這是紫荊公司的項目考察部,同時也是整個公司裡最辛苦的部門,他們往往要出各種差,好一些的能常年在本地,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在外風塵仆仆的奔波。
薑凝下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