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已經累成那樣了,陳源確實是回到了床上就睡著了,可今早他起的很早,六點多鐘的時候就醒了,去樓下不遠的菜市場買了剁好的青菜和肉餡。
回到家裡,他立即就鑽進廚房裡開始忙活起來。
按理說他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也沒有那麼勤奮,可是一想到薑凝起來看到他在廚房裡的身影,陳源就充滿了無窮的動力。
陳源覺得,那麼多次吵架造成的裂痕,也許可以通過長久的相處一點一點的彌合,他毫不懷疑自己的真心,也希望可以讓薑凝看到自己的真心。
廚房裡,他吹散白粥的熱氣,舀出來一小勺嘗了嘗軟爛的程度,心覺差不多後放入了瘦肉和青菜。
伴隨“叮”的一聲,陳源放在兜裡的手機發生了震動。
他掏出來手機看,周茶發過來的短信赫然映入眼簾。
「昨夜淩晨,美如雪公司的辦公室秘書秦婉晴在各大短視頻平台發布視頻,控訴上司薑如雪對她實施姓欺長達兩年,提起訴訟,已經立案……」
看到這則短信,陳源臉上的表情一僵,愣了半晌才幽幽歎出一口氣。
沒想到這些人動作這麼快,僅是一晚的時間,對薑如雪的攻勢就摧枯拉朽一般的襲來。
如今明珠市美如雪公司內部,員工集體聚集討薪,想必他們之中有很多人,也已知道這個消息,對於現在的局麵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關鍵是,事情鬨的這麼大,兩姐妹這邊也瞞不住的。
“哢——”
臥室的門把手旋轉。
薑凝擦著臉上的水珠,從裡麵走出來,過走廊後就嗅到了廚房裡的味道。
“醒這麼早啊?”
“是啊!”陳源趕緊把手機放到身後,“睡飽了,正好過來跟你一起吃早飯。”
“做了什麼?”
“青菜瘦肉粥,馬上就好了。”
“嗯,”薑凝看了陳源一眼,“你也不用這麼獻殷勤,有時候太刻意了兩個人反而都不舒服,我沒有一定要讓你做什麼。”
“怎麼可能,我自己在老家也會起來做早飯,不是單純為了你。”
“你最好是,”薑凝梳理著自己的頭發,“你先把粥盛出來,昨晚你交給我的名單我看了。”
“怎麼樣?”
“我個人是覺得有很多的不妥,待會吃飯時詳細聊,我先去化妝。”
“好,好的……”陳源勉強扯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等到薑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離開以後,陳源才把身後的手機拿了出來。
他低頭迅速編輯了一條消息回複。
「知道了,我會隨機應變,不會關心則亂……茶茶姐放心」
……
兩個人,麵對麵坐到了餐桌上,半個小時,薑凝就化好了一個淡妝,長發卷出微妙的小卷兒,縱然沒塗口紅,氣色仍舊十分不錯,整個人如同晨間盛開的海棠花一樣。
僅是看著她的臉,就讓人心曠神怡。
陳源沒忍住多看了幾眼,凝凝是越來越有成熟女人那種獨有的韻味了。
“北部地區職位關聯並不複雜,依舊是沿用前三十年的老製度,電、煤炭煤化工為一個梯位,金融和商貿物流以及新興業為一個梯位,環保與監督另劈出來,由紀檢組直接領導……”
薑凝一邊吃飯一邊打開了話茬,耐心的跟陳源解釋著自己的想法。
“江氏總部一共十六個部門,三個領導辦公室,一個董事會。北方區域十七個區域公司,每地方分六個部門一個辦公室,部門有部長和兩個副部長,辦公室有紀檢主任和副主任,這是一整個梯位裡的所有生態,對不對?”
“是的,”陳源點頭道:“我既任北方區域總理事,同時任北方紀檢處總處長。”
“所以在你下轄的部門,你駁回了八成以上的任命,要對紀檢部進行深度改革,親自派人監督區域內的情況,同時對十六位副部長的晉升和退休,給予了自己的不同意見……這些意見是很好,你也對他們的個人背景進行了深度的了解,目的就是為了破壞一個小型的梯位製度裡,部長擁有絕對權利的情況。”
“不愧是凝凝,”陳源眼中滿是讚賞,“我的想法就是這樣,隻要稍微了解一點,就會發現在我們的製度內,一個公司的一把手幾乎擁有絕對的權利,幾乎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進行為之有效的監督,北方區域的各級領導,都在想方設法讓這些部門變成自家的後院。這樣以來,製度和理念是可以有效的推行,可一旦領導們有彆的想法,那他們就可以很輕易的脫離出總部的統領,騙過紀委的監督。”
“那你有沒有想過,管理的理念是什麼?”
“管理的理念?”對薑凝的提問,陳源有些懵。
“管理,不是事事親力親為,不是束縛住所有人的手腳讓他們變成機器人。你沒有那麼大的能力,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這種能力,難道你要對這十七個區域公司上百個部門都一個一個的監管嗎?”
“你是說工作量太大了?還是說我眼高手低……”陳源憋了一會,悶聲問道。
“都不是,我舉個例子,這個結構是一個彆樣的蜂窩,看似複雜,實則亂中有序,管理最重要的理念是製衡,讓一個部門內互相製衡,讓十七個區域公司相互製衡,讓一整個梯位製度互相製衡,這樣你能省去無數的力氣。”
“製衡?”聽薑凝說完這幾句,陳源突然感覺到自己接觸到了全新的層麵。
他以前從沒想過這個。
他覺得監督就是要讓所有人不要有歪心思,要讓一個部門從上到下保持高度一致的情況又不能隻是貫穿一把手的個人想法,要讓貪汙腐敗的現象在監督下有所收斂。
製衡又是什麼?
“換句話說,你的存在不也是對北方各級領導的製衡嗎?雖然你得到了至高無上的任命,但依然在一個半架空的狀態,隻是任何人想做什麼要經由你的眼睛。要麼彆人就打倒你,要麼就同化你……”薑凝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餐勺道:“你父親這樣安排你,也許就是他的製衡之道,那你為什麼不可以照這個理念在十七個區域公司裡搞這套製衡的辦法呢?讓監督和被監督的矛盾一塊接一塊的分散開來,讓彼矛對彼盾,而不是你做最大的靶子。讓你的化身在下麵使勁折騰,跟那些人鬥智鬥勇,而不是單純靠你鬥智鬥勇。”
“好像明白了!”陳源思考片刻,忽然驚為天人,“我靠,凝凝你真是個天才。”
“先彆著急誇,”薑凝擺擺手,“我是你的秘書,給你提供可行的辦法是職責所在,那再談到任職名單的問題,你給我看的那份名單要否決掉,從頭去改,就靠這個製衡的理念……你爸也好,董事會也好,如果這是他們出的一份試卷,那名單就是你交上去的答卷。”
“是對是錯,就看他們願不願意按我交的名單去安排,如果答錯了名單也會被否決?”
“聰明,就是這麼個道理。”
“太厲害了,我怎麼就想不到這個層麵,”陳源嘖嘖稱奇,“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凝凝你這麼懂,讓你做我的秘書這決定真是無比的正確。”
陳源開心的無以複加,前段時間他還處於頭腦懵懵的狀態。
現如今,薑凝一番話,讓他搞清楚了自己的位置,搞清楚了為什麼他會接任這個總理事,也明白了那個任職名單到他手裡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白了,有些東西,總部也好,江正峰的個人意見也好,希望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