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源看了眼薑如錚,再把目光轉向薑凝時,他發現薑凝同時也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
他分明從凝凝的眼神看出了一絲無奈。
說句實話,人應該是有底線的,雖然總說無奸不商,但這幅做派未免也太赤果果了,而且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
股東那邊,當初大家患難與共,一起創業,如今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薑如雪卻率先背叛了這個共同體,這是不仁不義。
作為一個企業老板,拖欠工資,拿那麼多人血汗錢去搏,最關鍵的是搏輸了,這更應該被人戳脊梁骨。
到了現在瀕臨死局,老板沒有想著患難與共的股東們,也沒有想苦苦打工的社畜們,而是要先擺脫身上的官司。
因為資方的官司跟拖欠工資和股東訴訟是兩個概念。
薑如雪解決了資方那邊的賠償,這些員工她大可以甩手不管,無限製的拖延下去,如果鐵了心想要逃避法律製裁,辦法也有很多種。
薑凝早有預感薑如雪會這樣做,但當著陳源的麵,她不好說什麼。
這個世界從沒有非黑即白,事分對錯隻不過是理想主義者的一場美夢,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世界的顏色是汙濁的褐色,因為夾雜在對錯之間的有親情、友情、愛情,以及仇恨、嫉妒、欲望,它們摻在一起。
“她拿得出來這些錢嗎?”薑凝低聲問道。
薑如錚黯然搖了搖頭。
這些年他知道公司境遇不好,薑如雪也明確告訴她他明白公司早已到每走一步都舉步維艱的程度,一直是貼錢維持項目的正常運轉,連十幾年前在明珠市置辦的房產都賣了不少。
那可是實打實的資產。
若非走投無路,薑如雪不會這樣做。
“違約金是資方在項目撥款上的十倍,扣除一定比例的什麼玩意?”
“產資回報。”陳源提醒道。
“對,就是這東西,所以大概要賠3.22億……”
這個數目進了陳源和薑凝的耳朵,兩人無不是兩眼一黑,感覺耳朵裡麵嗡嗡作響。
沉默了好半晌,沒有說話。
這倆人的反應都算好的了。
“唉,我剛聽到這個數目的時候,不怕你倆笑話,腿都站不穩了……緩了一個多小時才扶著車門下車。這哪是要錢啊?這不是要命嗎?”
“違約金就是這樣的。”
“所以你媽媽打算把這棟大樓,也就是整個美如雪公司最值錢的東西,賣掉它,”薑如錚轉頭看向被圍的水泄不通的大樓,“我跟齊總聯係,他出的價格……太低。”
幾個億可不是小數目。
如果全兌換成現金,有好幾噸,需要用大卡車來拉。
夠上百個家庭過上一生衣食無憂的生活。
“退一步來說,假若能解決跟資方的糾紛,再去跟股東商量是最好的,大不了再談其他的條件,隻要公司能順利注銷,那局麵就不算太糟糕。”
“那員工的欠款呢?”薑凝攥著手低聲問道。
“凝凝,我知道你跟瑤瑤從小心底就善良,可山大王都丟盔棄甲了,哪有空去理山裡這些小妖怪?他們想告就讓他們去告好了,我們先把親人的事情解決。”
薑凝沒有說話,隻眼神複雜的看著窗外。
陳源眼看著薑如錚欲言又止,似是有話要說,內心不免為薑凝感到難受。
明明她隻想過安靜的生活,命運卻偏不讓人如意。
親媽闖出一個這麼大的窟窿來,作為親生女兒,凝凝和瑤瑤又怎麼能不被牽連其中呢?
“凝凝,”薑如錚咂巴了幾下嘴,忍不住道:“我得回家呆兩天,家裡的事情也不少,你舅媽一天要給我打二十個電話,現在你回來了,由你去跟齊總談吧?我實在應付不來這樣的事情。”
此言一出,陳源有些大跌眼鏡。
不是……回家待兩天是什麼意思?就是這個爛攤子他不願意管了唄?
可他是長輩啊!
而且是薑如雪的親弟弟。
按理說,出了這樣的事理應忙前忙後,剛才薑如錚不還一口一個親人……
“我知道了,你待會把聯係方式發我。”
讓陳源更意外的是薑凝沒什麼反應,好像習慣了舅舅這樣的作為,冷漠應承下來。
“那太好了,真不是我說,那個齊總很難纏的……”薑如錚一下就站了起來,然後開始穿外套,窸窸窣窣一陣後,沒忘了把咖啡拿起來猛灌一口:“你切記沉得住氣,有什麼事聯係舅舅……什麼逼咖啡這麼苦,我先走了嗷。”
他腳步匆匆的離開了咖啡廳,跨過馬路,消失在停車場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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