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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波瀾(1 / 1)

煙花散儘似曾歸!

譚澤又欲開口,誰知外頭忽然一陣嘈雜,有人高聲吵嚷道“師兄,師兄救我!我的命要保不住了!”

裘安仁忽然就坐了起來,臉上神情霎時間淩厲了起來,甚麼笑容也不見了,罵了一句“今天是誰在門外守著,怎麼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裡放。”仄了譚澤一眼,接著道,“到底想要命不要?”

裘安仁這宅子頗大,能聽見這般大的喊聲兒,隻怕是已經進了垂花門了。

他轉過頭來,再衝著譚澤的時候,臉上就甚麼笑意也不見了,隻冷冷道“譚大人,瞧見了嗎?你今日來得實在不是時候,你找我救命,旁人也找我救命,我又不是甚麼大羅神仙,哪有功夫一個一個挨個兒就你們。譚禦史請回罷。”說完,將方才譚澤送回來那個小盒子衝著譚澤就扔了回去。

譚澤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酸書生,哪裡接得住裘安仁這麼一扔,直直砸在額角上,登時就破皮出血,好不狼狽。

麵上有血留下來,譚澤麵上掛不住,又是氣憤又是難堪,隻好遮著麵出去了,還險些一不小心被那風風火火衝進來的家夥帶倒。

那衝進來的是個年近而立的內侍,一進來就衝著裘安仁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口中說道“師兄救命!師兄救命!”

此是裘安仁的師弟黃化成,便是先前四月時跟著錦衣衛清查十三港的那一位。他也是生得一副好顏色,保養得頗是細皮嫩肉,比裘安仁還大個八九歲的人,朝著地上一磕頭,登時就要破了皮,和方才出去的譚澤一般了。

裘安仁心道,怎的,進了我這院子,就非得鬨個頭破血流才罷休嗎,旋即半分沒好氣道“你這是在作甚麼,有誰拿刀在後麵趕著你走嗎,著急忙慌的,恨不得早些撞見黑白無常,好將你勾走嗎?”

黃化成一邊磕頭,一邊哭得涕泗橫流,口中還隻道“師兄救我!”

裘安仁沒了耐心,紆尊降貴從躺椅上下來,一腳踹翻了黃化成,氣道“蠢貨,究竟怎麼了,話也不會說了嗎?”

那黃化成一屁股摔在地下,抬起頭來,見裘安仁是真惱了,趕忙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裘安仁的大腿“今日提審倒賣鴉片那幾個,那嘎雜子琉璃球,一口咬定了,說是先後進貨都是由咱們東廠的人許了的,說是‘若沒那些閹人作保,我們哪敢這般膽大包天’,還說咱們東廠也向他買過大煙膏子!”

“快把你爪子從我腿上拿開,我還坐不坐了。”裘安仁心裡厭惡,將黏在腿上的黃化成從腿上揪下來,朝後大馬金刀往那躺椅上一坐,出言便罵,“沒用的東西,那不過是個豆大一點兒的臭蟲,你的命還能讓他給拿在手上了?他說甚麼就是甚麼?我不過一日不在,你們淨知道給我裹亂,這麼點兒事兒都辦不好,我還救你作甚,愛死哪兒死哪兒去!”

那黃化成依舊鼻涕一把淚一把,哆哆嗦嗦哭道“可是,可是我手上真過大煙了。”

裘安仁霎時間變得陰沉沉,他原本膚色就白,如今更是顯得發青。

十三港市舶司,主掌檢查進出船舶番貨、征榷、抽解、貿易諸事,更是掌管“起帆令”的審核和發放。那“起帆令”便是大衡官民工商特許出海之令,每年一查,蓋有年份之印,任何要出大衡海境的人隻有手持“起帆令”,市舶司才會準其出海,西洋番邦才會準許入境。

十三港一年一度的大查是由皇帝牽頭錦衣衛執行,而平時的海關諸事都歸市舶司管,除卻原本的官員,還通常會有東廠在其中督查的慣例——這督查是個美差,一年一換,隻“閒”不“清”,每日在市舶司點卯似的走一圈,便能領上不低的月俸,還不停地有市舶司的官員巴結送禮。

這樣的肥差,裘安仁難能放過,當然是安排給了自己身邊兒的人,去年的便是黃化成,今年也是他們原先師兄弟中的一個,喚作馮全。

黃化成既然這樣說了,那他便是在市舶司任督查時,利用職務便利在手上過了鴉片。

那黃化成哭道“今日提審過後,錦衣衛立即要抓馮全,咱們的人正攔著呢!師兄,我怕抓了馮全,下一個就是我了!師兄救命啊!”

裘安仁兩眼一黑,險些氣了個翻倒,衝著那黃化成又是一腳“蠢貨!明知道咱們要作甚麼,還不提前將自己手上摘乾淨了?留著用來過年的嗎?馮全抓了就抓了,今後再保出來就是,你不想著趕緊讓人將你手裡頭的把柄全都銷毀了,還攔著不讓抓馮全?還過來找我救命?”

他一把將跌坐在地上哭得稀裡嘩啦、臉上兩個腳印的黃化成拉起來,著急忙慌地朝外走去“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了!”

因著有裘安仁罩著,市舶司在甘曹一案中受到的牽連還沒錦衣衛嚴重,隻是象征性地抓了幾個無關緊要的頂罪。

本以為都該塵埃落定的事兒,誰知道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起了事端!

裘安仁衝著幾個侍立著的小內侍大喝一聲“備馬!”

出了宅子,街上果真是熱鬨非凡,大夏天的鬨得如同過年一般,北鎮撫司重地,門前原本冷冷清清,今日卻忽然門庭若市了。

全京師的百姓今日在街上瞧了好大一場熱鬨——錦衣衛和東廠的在北鎮撫司門前打起來了!

百姓們看熱鬨,也看不出甚麼門道來,隻知道穿飛魚服的都是錦衣衛,若是有些見識,便能認出來這其中不止是鎮撫司的,竟還添著許多儀鸞司的人。

最前頭那少年錦衣衛嗓門兒嘹亮,一口氣喊出快二裡地“要我們鄭指使下獄時,不過是‘瀆職’,說下獄就下獄了,我們錦衣衛半點兒話都說不成。怎麼就你們東廠的人這樣金貴,明擺著不乾不淨的,怎的就抓不得也審不得了!?”

走近一看,果真是高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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