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得明年……”餘靖寧負手而立,低下頭去思考,“到時再想法子拖延一段時間,多在遼東留一陣子。”
修築遼東防線雖然是借著戰事的名頭的,但不代表他們要把戰線拉長。打仗畢竟勞民傷財,老百姓未必受得了,戰役當然還是越早結束越好。餘靖寧深知這個道理,是以每次換一座城池都要安排人們加緊修城。
但願能在他離開遼東之前將遼東防線修個七七八八。
兩人互相聊了幾句軍務上的事,出了主帳,便各自忙去了。
餘知葳照例寫起了今日的戰報,想著怎麼措辭才好跟京裡的娘娘表明“我們這一仗大概要打到明年”。
直接把時間線安排到他們把遼東防線修築完的那個時間去,也好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能把餘靖寧死活賴在遼東的行為解釋得順理成章。
這個措辭很不好把握,既不能把眼前問題說得太困難,顯得他們很無能,以免藺太後把餘靖寧給換掉;也不好直愣愣跟棒槌一樣表示兀良哈現在不行了——既然不行了你們乾嘛還要留在遼東,等著造反嗎?
甚至不能把話說得模棱兩可,免得三紙無驢讓太後她老人家看不明白,還得麻煩譚懷玠陳暉一眾閣臣給他們擦屁股。
餘知葳沒寫兩句就開始咬筆杆——這也太為難人了。
文思阻塞就容易胡思亂想,餘知葳先是漫無目的地想著兀良哈剩下的人能往哪裡逃,又想到餘靖寧方才與她分頭行動也是去趕著兀良哈打了,剛才怎麼沒想起來問問他。
這麼一想,思路又拐到了餘靖寧身上。
餘知葳支著兩條胳膊,將下巴墊在手上,悠長地歎出一口氣來。
自從她上回受傷以來,打破了他們兩個人好幾個月都不說話不見麵的僵局,好像又和從前一樣了。
可當真能真的和從前一樣嗎?
該動的不該動的心思全都動過了一遍,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全都被心細如絲而且總愛自作多情的少年人全都猜了出來。可就算是互相知曉了又如何,不還是得裝傻到底。
她的路子早就在她剛認識餘靖寧的那一刻板上釘釘地定下來了,餘知葳的名字早都上了玉牒,就差個郡主封號了。
沒理由到了這個時候因著一己私欲忽然反悔。餘家還在刀尖上走著呢,她好說被餘家養了這麼久,處心積慮地給她拔身價,半點兒也沒虧待,她說不乾就不乾了,簡直屬於白眼狼行徑。
所以根本沒辦法攤開了說。
那他們倆今後怎麼辦,就這麼糊裡糊塗的混下去,誰也不捅破窗戶紙?
這多少還是有些不仁義罷。
不是說餘靖寧,餘知葳是覺得她自己不仁義,像是白白在吊著一顆少年人的真心。
她哀嚎一聲趴在了桌子上,覺得這份折子她怕是熬到半夜三更也寫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