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進濟南府地界兒,就能瞧見山東巡撫卞璋並濟南知府一並夾道而迎。
卞璋是個中年男子,留著三寸長的短須,人看著是挺精神,就是生的有些胖。胖到甚麼程度呢?身長五尺,寬也有五尺。濟南知府倒是個年輕人,目測和陳暄差不多年歲,比譚懷玠略微大些,眉目周正,書生氣很濃。
這位濟南知府喚作遲未,字季梁。他和和譚懷玠聊了一下,原來他竟然也是長治五年癸巳榜的進士,竟然和譚懷玠是同年。
但是介於餘知葳傳出來的消息,譚懷玠總對著山東布政司的官員心有戚戚焉,不大願意和他表現的太熟絡,不過是寒暄了兩句,就再沒旁的話了。
遲未眼神朝下,也不好意思與譚懷玠攀談,於是就繼續那麼規矩地站著不說話了。
進了府城,一進去就能瞧見一座大祠堂,既不是誰家祭拜先祖的,也不是百姓供奉孔聖人的,更不是甚麼亂封的野神。這是濟南府,或者說山東布政司一種很常見的景觀,這是一座生詞。
裡麵供奉的是大衡的九千九百歲爺爺裘安仁。
吐得稀裡嘩啦的周滿這會子倒是精神了,掀開車簾子,衝著前頭喊:“停一下,停一下!”
卞璋肥胖,不過是初夏的日子,就熱的不可開交,擦著汗上前來,陪著笑道:“督公有事隻管吩咐。”
臉色蠟黃的周滿吃了餘靖寧一路的臭臉,終於找著一個能欺負的,趕忙頤指氣使道:“咱家要去拜拜我們印公!”
周滿當然知道這是甚麼意思,趕忙笑著躬著身子笑道:“好嘞,小人這就扶督公下車。”
周滿停了,餘下的人自然也得停。
餘靖寧勒住了馬匹,回頭去看另一輛車裡的譚懷玠,臉色難看的好像是吃了蒼蠅。
餘靖寧知道他這表情是甚麼意思。
周滿要去拜督公,他們若是不去,很明顯能看出來他們和卞璋不是一路人,甚至不是甚麼搖擺保命的牆頭草。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說不定也得前去拜一拜。
餘靖寧和譚懷玠都是讀聖賢書長大的男兒郎,一根脊梁骨直得跟拔節的翠竹又有甚麼分彆,長這麼大以來,就拜過父母先賢、聖人皇帝。
還沒拜過這麼一個斷了子孫根的閹人。
卞璋攜著周滿往前走,周滿還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譚懷玠和餘靖寧,露出一點兒細微的神色。
像是得意。
似乎是專門惡心人來的。
餘靖寧扯了扯韁繩,把馬朝著譚懷玠湊得更近了一點兒,輕聲道:“去一趟罷,就當是那狗賊死了,你給他上了一炷香。”
譚懷玠臉色鐵青,掀開簾子下了車。
卞璋的周滿已經走到前頭去了,旁邊跟著的遲未回了一下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像是露出了個了然的神色。
餘靖寧和譚懷玠緩步踏入裘安仁的生祠,登時被那香火氣嗆得有些作嘔——這裡麵的布局他們太熟悉了,這和擺孔聖人的祠堂幾乎沒有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