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會兒都還在氣喘籲籲。
大冬天的,小主事用帕子擦著汗,帶著哭腔跟孫和風道:“尚書大人,這怎麼辦?是要打仗了嗎?”
孫和風心說這小孩兒忒沒見過世麵,當年兀良哈兵臨寧遠城的時候,新封的遼東總兵餘靖寧才十五六歲。
他衝著那小主事翻了翻白眼,而後神色正經下來,問道:“急件你看了嗎?”
“沒拆。”小主拿帕子擦了擦眼眶,把眼角的濕潤全都摁掉了,他也冷靜回了平時冷靜辦差的樣子,與孫和風道,“下官怕擅自拆開,自己又處理不了,所以瞧見這急件,就立馬送來給大人了。”
孫和風點了點,從主事手裡接過了那八百裡加急的紅標急件,隻掃了幾眼,就臉色大變。
“走!”孫和風扯起自己的衣袖,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帶著網巾就要出門,“與我去文淵閣。”
小主事跟著孫和風在後麵跑,險些踩著自己的衣擺,踉踉蹌蹌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問道:“大人,這究竟是出甚麼事兒了?彆是又要打仗罷!”
“差不離了。”孫和風臉色凝重,“抗倭的人反了,投了敵。”
這事兒性質真的很惡劣,浙江、福建許多衛所的兵全都反了,“當兵不如做倭寇”全都成了大患,監軍太監殺了不少不說,連閩南巡撫都殺了。那可是封疆大吏啊!
這麼多破事兒湊在一起,孫和風肯定要著急上火。但他著急上火的緣由可不止這一個。
餘知葳抗疫的時候才與他說過“田信總拿倭患說事兒,這事情也拖遝了好幾年了,儘快擬個章程出來,待京中疫情結束了,好好整治一番。”,他才應下了,雖說不算誇下海口,但肯定是答應了娘娘肯定要趕緊把這事兒解決。
還沒等他施展拳腳呢,浙江福建反而自己先出了這麼大的事端!況且這群人反肯定說的是“官逼民反”,這造反的可不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尚可說是地方父母官有問題,但這反了的可是兵啊!衛所的上司是都指揮使司,在往上,那不就是他了?
他就是那群造反的人頭頂上最大的官兒!
孫和風想想就覺得想哭,自己謹小慎微了這麼久,結果誰都想往他頭上騎;他好不容易為自己出了一次頭,幫著新派,也看著新派鬥倒了打死他兒子那小兔崽子的爹夏偉才,可還沒等他發憤圖強知恩圖報呢,所有的事兒又往他身上找。
這都是甚麼破事兒!孫和風更想哭了,他孫子才滿月,這要是他出事兒了,家裡人怎麼辦?
這一大家子人,要是因為他全都吃掛落,那可該怎麼辦?
他腦子瘋狂地亂轉,死活都想不起來今日文淵閣當值的人是誰,他在心中瘋狂地祈禱——但願是譚懷玠,但願是陳暉。
千萬彆讓他遇上閹黨,不然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這樣想著,腳下飛快,把自己手底下的小主事拽上了馬車,吩咐車夫道:“快走,這事兒一點兒都耽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