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太後信他,樂意寵著他慣著他,讓他滿世界受著生祠的香火供奉,那是她樂意。藺太後願意給自己豢養的狗兒骨頭吃,頓頓喂肉都沒關係。
但前提是,這條狗是一條讓咬人就咬人,絕對不會反過來咬主人的好狗。
他內心中雖然極其厭惡自己在藺太後跟前像是個麵首的這種身份,但他必須倚仗著這個身份才能常伴禦座旁。
否則,他就連條狗都不是。
裘安仁低著頭,將自己身上的抬手去解腋下的係帶:“奴婢絕無此意,今日願自去蟒衣,白身以侍奉太後娘娘。”
言罷就要把身上的大紅蟒衣除去。
藺太後喜歡少年人,要清雋要鮮嫩,最重要的是,要會示弱、瞧著天可憐見的。
這叫做“我見猶憐”。
裘安仁跪在地上,膚若潤瓷發如鴉羽,眼角挑著,長眼線劃著一彎可憐兮兮的弧度。睫毛扇動,像是下一刻就要擠出眼淚來了。
“狗奴才。”藺太後盯著裘安仁看了好半天,有一瞬間的眼神甚至是森然的,但她最後還是放緩了眉角,色厲內荏地衝著裘安仁吼道,“宴席之上衣冠不整,哪裡來的規矩,給哀家把衣裳係好了!”
餘知葳一挑眉。
藺太後這是要保裘安仁了。
如今太後娘娘垂簾聽政,得靠著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給批紅蓋印,她不聽政,也不過是耳目受蔽,而要是這時候將裘安仁換下去……
餘知葳能把周滿的職位頂掉,讓冷長秋做了司禮監隨堂太監,那把裘安仁的權力褫奪了,她轉眼間就能讓冷長秋頂了裘安仁的位置。
“你如今這般胡言亂語,舉止狂狼,哪有一點兒哀家身邊的人的樣子。”藺太後拿手指尖兒居高臨下點著裘安仁的鼻尖,“掌嘴!”
裘安仁當然明白藺太後的意思,二話沒說,自己扇起自己巴掌來。他生的白,一巴掌下去,臉上就起紅印,沒幾下兩邊臉就腫了起來。
餘知葳好整以暇在旁邊數著,等差不多數了十來下,估摸著藺太後要開口了。
果真,藺太後忽然道:“都是這狗奴才沒規矩,今日便該好好教訓教訓。”她瞧了餘知葳一眼,起箸道,“皇後啊,接著用飯罷,再不吃這菜都該涼了。哀家老了,大衡今後,還是得靠皇爺。”
餘知葳趕忙就坡下驢:“兒臣明白了。”
她看了看桌上差點兒被自己屈指敲碎了的杯子,手上汗得拿不住筷子。
我可終於明白當初武侯城上唱空城計是甚麼感覺了,餘知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