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知葳衝著人一皺鼻子,以示責備,裝著醉態朝著藺太後連聲告罪,說要去“更衣”。
她如今這神情,臉上這紅暈,顯然是醉了,藺太後也不能說:“你出去乾嘛不許去,就給我在這兒坐著。”於是隻好放人出去了。
餘知葳接著裝醉,扶著額頭,由這驚蟄扶了出去。
等出去走了一陣,餘知葳瞧了瞧左右,也不扶著頭了,眼神登時清明了起來。
她喝酒上了臉,臉上便燙,如今出來風一吹,便覺得涼颼颼的,更清醒了。
她把手反握住驚蟄的手,問了句:“想你娘嗎?”
驚蟄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種問題,好一會兒才如實回答道:“想。”
餘知葳迎著風口站著,這會子又有點兒飄雪花,雪花就全往臉上飄:“我的不是。我總想著這兩年我父王都不入京述職,我也沒必要回世子府歸省,倒是沒想著你們。你與我差不多年歲,跟著我在這渾水裡麵趟,不容易。”
餘知葳考慮的其實很周全,她要是歸省,也該上嘉峪關平朔王府歸省,回世子府,那名不正言不順的,算是個甚麼事兒。
“娘娘。”驚蟄握住餘知葳的手,不知道說甚麼好,“奴婢通事理的,咱們如今是在宮中,哪裡有那樣方便回家去看,奴婢知道娘娘的難處。奴婢像娘親爹爹,難不成娘娘就不想了嗎?娘娘自幼就在王府外頭長大的,就沒見過父母幾麵,雖說兄長如今在京中,但也是難見麵。奴婢起碼前十幾年都是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奴婢覺得如今在娘娘身邊便挺好的。”
“越來越會說話了。”餘知葳嗔了驚蟄一句,“我在想啊,要不早點兒把你這個冤家找個人家嫁出去,尋個會疼你的夫婿,到時候回娘家瞧瞧也方便,起碼不會像如今一般。”
驚蟄扁了扁嘴,對她這個方式的可行性表達了質疑。
“嘖。”餘知葳見她神情,便想打趣,“我與你說,要是皇爺哪日瞧上你了,你就得在這兒跟我做一輩子而伴兒了,想出都出不去。”
“娘娘。”驚蟄終於惱了,皺著眉頭道,“娘娘怎麼說這樣的話。”
“覺著逗你挺好玩兒的。”餘知葳把驚蟄逗生氣了,覺得自己心裡頭好多了,也沒那麼堵了。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太壞了,簡直就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
不過驚蟄也習慣了了,氣鼓鼓了一小會兒,鼓著的兩腮被餘知葳一戳就漏。
兩個人都埋在毛領子裡,偷偷地笑了起來,不敢讓彆人瞧見。
餘知葳笑了一會兒,才把臉抬起來,就瞧見遠處有個人,穿著赤紅的蟒紋圓領袍,帶著翼善冠,手裡領著個三四歲大的小崽子,在雪地裡麵團雪。
崽子她認得,是高邈家的大哥兒。
領著崽子的人她也認得,這個人她太熟悉了,燒成灰都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