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明白。”王希明給景陽順了順氣,自己長呼長吸了兩口氣,才把眼淚憋回去,“你好好歇著,彆說話了,費力氣。”
“那個……”朱晨忽然抬了抬頭,“我,我……我可不要守夜啊,我累死了。”
“我守。”王希明頭也不回,語調極儘溫柔,不知道是對著誰,“我守夜。”
朱晨扭了扭脖子,抱著自己的肩膀,道:“哦。”
他縮著脖子靠著牆壁,像是入睡了。
王希明把景陽往上摟了摟,讓他靠進自己的懷中。大夏天的,他竟然覺得景陽身上冰涼冰涼的,手的溫度竟然像是在冬天。
他把景陽的手握住了,捏在自己手裡,覺得怎麼暖都暖不熱。
王希明不敢哭,他怕哭出來不吉利,就隻好哄孩子似的拍著景陽,哄著他睡覺:“睡覺罷,睡罷。明兒早上醒了,咱們去找餘下的同窗去,咱們找西北軍去,咱們……咱們把南京城奪回來。”
景陽像是十分聽話的樣子,安安靜靜在王希明懷裡睡著,一絲兒聲響都沒發出來了。
王希明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景陽為甚麼要看月亮呢?
今天是個滿月,清輝灑在景陽的臉上,照著他這張年輕的臉,甚至看得見細細絨毛。
景陽比他年紀大些,已經及冠了,可他還是不到及冠年紀的少年人。以前在國子監的時候,都是景陽照顧著自己,這一回,卻換了他來照顧景陽了。
他就這樣摟著景陽,靠在牆壁上,一動不動盯著景陽看。
景陽啊,明年咱們就要考春闈了,說好了等到一起登了科,騎了高頭大馬,在南京城好生遊玩一番呢。
咱們都是自幼在南京城長大的,還沒去過北京呢,也沒見過皇爺,不是說好了要一同去嗎?
“景陽,景陽?”後半夜的時候,景陽睡得不大安穩,嗓子裡麵呼嚕呼嚕地響,兩個鼻翼使勁的扇呼,很用力。
見景陽這樣用力,王希明就就替他累,可是他叫景陽的時候,他卻沒有反應。
王希明覺得自己該困倦的,他們拖著景陽這個傷號走了那樣遠的路,實在是太累了,但他現在一點兒困意都沒有。
夜很黑,大概是快天亮了,景陽忽然攥住了王希明的衣襟:“希明。”
王希明按住了他襟口那隻手,直聽見景陽道:“希明,你彆往帽上頭簪花,不好看……”
第二日早上,朱晨醒來的時候,見著王希明的時候,他還是昨夜那個姿勢,摟著景陽。
朱晨上前去喚人,卻覺得王希明聲音都變了。
“景陽沒了……”
“甚麼?”
“景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