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李知來是來了,隻不過卻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李知掀起自己的袍擺,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喚道:“老師。”
陳暉皺了一下眉頭,下意識地覺得,一定出了甚麼不得了的事兒,於是趕緊上前,要將李知攙起來:“怎麼了?站起來好好說,是不是今日張貼的榜有問題?”
李知沒想到陳暉已然猜到了,趕緊點了點頭:“老師,的確是這樣。不僅我沒在榜上,國子監中好幾位素有才名的同窗也不在榜上。老師,那會試的榜下麵已經鬨起來了,根本就收拾不住,老師這……”
李知說話說得太急,把自己嗆著了,一句“這該怎麼辦”堵在了喉嚨裡,半天沒咳出來。
陳暉把李知從地上拽起來,讓下人給他奉茶,自己在屋中踱了幾步,忽然道:“走,我們去看看,鬨成甚麼樣子了。”
李知一聽,登時就有了主心骨,手裡的茶也不要了,擱在桌上就要和陳暉往外走。
大衡的書生,尤其是京城的書生,早就被官場上的這些官老爺給慣壞了,一遇到甚麼事兒,首先就要鬨開來。
陳暉推測了一下,這玩意兒一鬨出來,恐怕就這麼一會子的功夫,這群書生恐怕已經跪在順天府門口擊鼓鳴冤了。
不過那位愛翻白眼的順天府尹恐怕是看慣了這等陣仗,應該不會被嚇破膽子。
不過陳暉到了的時候,才發現事情已經鬨的比他想象中嚴重多了。
這群還在京中的書生們,無論是國子監的還是旁的地方進京趕考的,全都被國子監的這群學生帶著,在貢院鬨了起來。
其中有一個,不知從哪兒搬了個梯子,高高地站著,用大墨筆將“貢院”(貢院)兩個大字抹了幾把,改成了“賣完”(賣完),底下幾個人吵吵嚷嚷的,甚麼爛青菜臭蘿卜都往裡麵砸。
貢院裡的幾個人,十分痛苦地在裡麵抵擋,不過兩方都是書生,其實戰鬥力都差不多,暫時還沒有出現誰占便宜的情況。
但是就是這樣,也架不住人多,今年考沒考試的書生,全都同仇敵愾,罵的罵砸的砸。最後貢院當中的人無法,隻能將水缸中的水全都打了出來,往這群學生身上潑。
果然,“水攻”的法子有些奏效,這些學生的攻勢顯然就沒那麼猛烈了。
陳暉扶了一下自己頭上的一統山河帽,口中嘖嘖了兩句。
這鬨得可真夠厲害的。
京城裡的學生,被他們帶著鬨過幾回事,下詔獄也不過跟吃頓飯一樣,完全不害怕。恐怕領頭那幾個已經很清楚自己的訴求了——他們就是要把事情鬨大,隻有把事情鬨大了,他們才會有人來查這件事。所以這群學生如今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能把事情鬨多大就鬨多大。
他看著那站在梯子上塗抹的學生,又瞧了瞧站在自己身旁點著腳尖探頭探腦的李知,不禁輕笑了一聲。李知這兩年已然穩重多了,見出了這種事,早就不會頭腦一熱衝上去,而是先與陳暉商量過後,才開始行動。
陳暉看了兩眼這個勢頭,覺得自己再過不了一刻鐘,就能在這看見高邈了。
先定個小目標,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