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可是一頂皇權的帽子。
“趙公子是說的是,你我皆是東楚子民。隻是這子民裡卻可分為兩類。”
錦衣與寒門?
她王家是書香門第,他趙家卻是寒門起家了。她是想以此諷刺他麼。
他心內惱怒之意更甚。
卻聽得她斂眉溫和道“一類是下雨時,會撐傘的聰慧之人。一類是下雨時,不會撐傘的愚鈍之人。我常是擔心這雨會沾染了愚鈍之人的濁氣,便以傘相借。”
“我和趙公子的不同之處便在此了,我可不是下雨亦不會撐傘的愚鈍之人。”
如此一番玲瓏心思,他卻是無言了。
他隻怔怔的望著她。
那衣袂上的海棠恍若被雨水浸潤,愈發嬌妍。
“如此,這傘,趙公子,是收,還是不收呢?”
“收了。”他歎息道,他終歸是有些難以奈何這女子了。
他望著她廣袖翩然間露出的半截皓腕,
海棠交映,簇生頹靡。
他想,這樣的一雙手,若是為能為他雕繡衣飾,
便所當其值了。
然而,他卻是清楚,他與王琅嬛是無法的。
他父親趙泓早已窺視知縣之位已久,王家與趙家終歸是有撕破臉麵的一天。
而那一天卻正是宣禦門之變後。
太子宮衡為恭王蕭璟所殺。溯王宮徹勢起。
他父親趙泓所效忠之人便是溯王宮徹,而王清彥所效忠之人卻是太子宮衡。
不僅僅是知縣之位相爭,便是皇權爭鬥,王清彥以及王家也必被除之。
不久,他便知道了趙泓的全盤計劃,借除寇名義而借兵,屠戮王家,不留活口。
可他要保住那個女子。
而今之計,他唯一所想到的,既能讓她活下來,又能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的,便是令她懷上自己的孩子。
於是,他奸汙了她。
他仿佛又回到了越氏死亡的那天。他看見了王琅嬛那雙眼睛,依舊是那般澄澈,卻並無一絲波瀾,也並未倒影他的身影。隻餘下了一片冷漠。
縱使這樣,也無妨,隻要王琅嬛還在他身邊,隻要王琅嬛還活著。
他以為,這樣便可以永遠把王琅嬛留在自己身邊。
可他終歸是算漏了他的父親趙泓。
待他回府後,他的父親趙泓與他說,王琅嬛自儘了。
王琅嬛這般恨他,怎會這般輕易自儘?他始終未信王琅嬛會死。
他未親眼見到王琅嬛的屍首。
此時,他見到了一個侍衛。那個名叫楚離的侍衛與他說,王琅嬛還活著,隻是他得殺了趙泓,楚離才會告訴他王琅嬛身在何處。
他答應了楚離。
為了見到王琅嬛,他不會放過任何一絲機會,他也將會不惜一切代價。
即便是殺了趙泓。
可七年後,他於京兆尹府內見到了她,他卻未曾認出她。
現下亦是大寒,雪依舊在下。
大片大片的霜雪落於他的眉間,漸漸地,掩去了他的眉目,徹骨的寒意侵蝕著他的錦衣,可終究是無人再為他撐傘。
那黑衣青年正麵無表情地望著他,眸中是一片淡漠,那淡漠中卻又含了些許他所不明白的嘲諷與憐憫。
劍刃抵住了他的脖頸,他已然分不清是雪所攜來的冰冷亦或是將死之人所感到的寒意。
“你以為,趙泓不知道你的身份麼?”楚離低聲道。
他隻望著那落於劍尖的雪,無言靜默。
“你可知,你所謂的生母越氏是如何死的?是被趙泓親手毒死的。”
那麼,趙泓又為何要毒死一個出聲卑賤的妾氏呢?一個答案已然在他心中浮現,可他不願承認,亦無力去承認。
“趙泓是憂心你繼承趙府之後,越氏為了私利,以此威脅你。可惜了,趙泓已然將你視作親子,你卻是親手毒殺了他。”楚離道。
“你何必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此時,他看見了楚離握劍的手。
竟是為六指。
原來楚離才是趙泓的親生兒子。
天大的笑話,簡直荒謬。他卻是連笑都無法笑出聲。
那一劍已然刺入了他的脖頸。
“你死的明白了,趙泓便能安心一些了。我與趙泓的血緣也因此而斷了。”
恍惚間,他望見那一襲繡了海棠的裙擺,琅嬛正微微笑著望著他,他執著她的手,而他的父親趙泓,正著了那一身繡了鸂鶒的墨綠色官袍,含笑而坐。
他與琅嬛齊跪而下,三跪三起,行拜堂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