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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清道人緩緩站了起來,原先鋪在地上的道袍被拖動,水波微搖,布料摩擦過白玉磚的地麵,好似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他目光炯炯,落在潘垚麵上,有難以置信,也有探究和懷疑,最後目光一凝,有冷厲之光閃過。
像
是像當初那人,打亂了他所有計劃的那個局外人
雖不明所以,潘垚戒備地盯著來人,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
彆瞧妙清道人此刻平靜,又是人的模樣,手持一方拂塵,鶴發白眉,一身氣質說是仙風道骨也不為過。
可瞧過了方才他白目的模樣,潘垚隻覺得瘮人。
那拖地的道袍下,就像藏著細細密密的蟲子一般,撩開那一層光鮮亮麗的皮,下頭千瘡百孔,隻剩白骨森森,蛆蟲啃齧著殘存的血肉。
這就是個怪物
老怪物
玉鏡府君皺了皺眉,袖子一揮,此處有天塹深淵出現,他將潘垚護在身後,不讓妙清道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對著剜偃骨製魂器的有度真君,玉鏡府君心無波動,甚至能喚他一聲師兄,也歎息他為求長生,入了妄道,最後一步步走向了絕路,乃至無可回頭。
可是,對著記憶中沒有對自己做過惡事的妙清道人,莫名地,玉鏡府君心中有惡感起。
千年後重逢,連一句師父都不想張口。
白玉被割裂,天塹起,正好落在妙清道人的腳下。
但凡他再往前一步,下頭便是懸崖深淵。
湖水被攪動,拚了命地往深淵處倒灌,有旋渦起。
妙清道人腳步一頓,盯著這突如其來的深淵瞧了片刻,再抬頭,視線落在了玉鏡府君身上,兩眼黑黢黢,有冷冷的深意。
“好本事。”
“千年不見,予安吾徒便是如此招待為師的”
玉鏡府君同樣神情冷肅,“這是你我師徒之間門的恩怨,和盤盤無關,師父莫要牽連旁人。”
“旁人”妙清道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仰著頭哈哈笑著,末了,他撫了撫白須,視線落在玉鏡府君身上,又瞥過他身後的潘垚。
隻見小姑娘被攏在那如雲的雷雲紋袖袍下,還有幾分好奇,探頭瞧來,尚有幾分稚氣,可不見記憶中的膽大妄為和倔強。
“旁人怎麼會是旁人可笑”
玉鏡府君皺眉。
潘垚小聲,“府君,你師父該不會是這水底待久了,泡太多水,腦殼有些不清醒了吧。”
笑得好誇張呀。
渾脫脫就電視上演的反派。
“放肆”妙清道人突然止了笑,暴喝一聲,盯著潘垚的視線透著厭惡和惱意,卻又一時忌憚著什麼,幾經思量,未下定決心,不好有什麼其他動作。
因此,一聲放肆過後,他立在那兒,長眉處的眉心攏著,手中不停掐算著什麼。
潘垚撇了撇嘴。
說笑就笑,說罵就罵,不知道一驚一乍地容易嚇到人呀。
還說自己沒待出毛病,老年人就愛這樣,強嘴諱疾忌醫,這是壞毛病
突然,妙清道人推衍的手一頓,整個人僵在了那兒,再抬頭,目光瞧向湖水上頭,又落在潘垚身上,目有慘烈瘋癲之色。
“是她,竟然當真是她得失枯榮總在天,機關算儘也枉然這話竟當真應在此時五星聚,今日竟然是我期盼已久的五星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當真是可笑”
潘垚微微往後退了下,這是受啥刺激了還好不是她前前前世的爹,這爹,雖然仙風道骨的樣子,行為舉止卻有幾分磕磣。
外在美和內在美,潘垚喜歡內在美。
妙清道人笑得慘淡,“非是我敗,非是我敗是天不允我,天不允我啊”
“五星聚”潘垚仰頭瞧玉鏡府君,“五星聚怎麼了府君,你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嗎”
五星聚
玉鏡府君想起了什麼,突然臉色一變,“不好”
說是遲那時快,隻見此處靈炁暴起,玉鏡府君的袖袍如舒展而開的白雲,朝潘垚卷去。
與此同時,灌湖村裡,如一處石頭拱門下的井麵上,那片將黃未黃的秋葉被風吹動,葉尖處撩動平靜的古井,水麵有波紋點點起。
一池水吹皺,異變起。
隻聽風越刮越大,倏忽地,天上有光一閃而過,幽藍天幕下,那靠近的五顆星越過了最後一點位置,成一條筆直直線。
刹那間門,天上星光彩大盛,星光彙聚而下,直刺古井之處,石頭的拱門裂開,將下頭那口百千年不見日光和月光的古井露出。
星光直刺,穿過黑黝黝的深水,分毫不減力度和亮度,一路往下,最後落在了七星宮台階上的這處空地上,和妙清道人煉化千年的凶氣纏繞一處。
星光至陽,凶氣至陰。
一白一黑的雙炁相互交纏,互不融合,最後竟成八卦之形。
兩炁膠著纏鬥,八卦在水底肆掠而過,水底有颶風驟起,撩起巨大的旋渦。
灌湖村底下有水波暗湧,唯一是出口的老井處水麵漾動,卻因為禁錮陣法,這井水不曾一分一毫的濺出。
因著村子的娃娃一事,大江小江歇得晚,瞧著被風吹得搖晃不停的風燈,也隻探出窗,嘀咕一句,這是要變天了麼。
緊著,家裡的窗戶闔上,上床閉眼睡下了。
早些歇著,明兒事情還多著呢。
湖底起了旋渦陣陣,宮門外的群屍都受了影響,直挺挺著身子在水波之中,個個隨著水動而動。
偶爾有幾個入了旋渦,又隨著旋渦而出,白目不曾閉合,凶光接連不斷地朝八卦至陰的一麵彙聚而去。
這兒一地的狼藉,也不知過了多久,綻綻而亮的八卦停歇了,好似達到了一種平衡。
它重重地落在白磚之處。
濃霧褪去,露出了七星宮連綿的宮殿。
瞧著飛簷鬥拱的七星宮,妙清道人哈哈一笑,拂塵一揚,環顧過這一處的宮殿,眼裡有懷念之色。
“千年了,時隔千年,我終於是破了這禁錮。”他轉頭瞧向前方,隻見那兒站著個人影,廣袖寬袍,一身白衣,當真是皎如玉樹臨風前。
隻是此時他的模樣頗為狼狽,束發的玉冠碎了一地,長發披散而下籠罩了那如仙的麵容,瞧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手都抖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