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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陣陣,冰冷的月光一照,利爪漾著鋒芒,有道道寒芒劃過鈺靈的臉,一道接一道,有殘影落下。
鈺靈臉色蒼白,瞳孔急劇地收縮。
快
太快了
竟然這般的快
她失了從容,數次交手,落了幾次下風,終於在舍了一塊皮肉的代價下,虛晃一招,徒手抓住了冬風撓來的利爪。
颶風揚起沙礫,迷了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先前落下的花瓣在半空中飛舞,有片片紅紗落下,伴隨其中還有如雨的鮮血。
“孽畜”鈺靈也發了狠,眼裡有了凶光,重重地將冬風往後一震。
下一刻,兩人拉開了間距。
鈺靈急急地朝腰間摸去,結果摸了個空。
再抬眼,她恨極,道了一聲“該死”
前兒,自阿爹麵前剜了一道骨肉後,她那刀筆便被丟在了清平宮,她一時無查,竟不曾關注這筆是否收回了腰間,一刹那間,鈺靈記起了身邊的侍女白檀回稟過,說那筆損毀了些許,又沾了血汙,清平宮的下人將筆收攏清洗。
那時,她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打發了白檀。
她的修行主要在筆,在那一筆一字落地的故事裡,寫人間悲歡離合,道世間酸甜苦辣,入了她的筆,從此便是她鈺靈的提線木偶,隻能依著她的心意,在台上唱著她寫的戲碼。
那一刻,她便不再是她,而是他們的神。
大意了。
鈺靈心中恨極。
哪曾想過,有朝一日,有人竟在七星宮朝她發難。
當真是大意了。
“好,很好”鈺靈怒極反笑,抬手擦了擦唇邊的血,抬眼瞧著麵前的冬風,目光冷冷,狹長的眼裡,那一對的眼珠極黑。
風炁如疾風,卷得她的發散了,一頭烏發落在肩頭,隨著紅紗的翻飛,她唇上染著血,像是厲鬼一樣。
冬風占了上風,卻也沒有討得好。
人妖殊途,方才,她生吞了一直珍藏在身的妖丹,她家七郎的妖丹
妖炁讓她神勇異常,卻也侵蝕著她的內裡。
這會兒,冬風麵上的狐毛越長越多,蔓延到了眼角。
氣血在翻滾,骨肉碎了去又重新塑造,心口翻動,有腥甜的血氣湧上,她忍著沒有說話,隻怕一說話,她便吐了鮮血,露了自己的膽怯。
小狐
七郎
想起了最為親近的兩人,冬風心中痛極,她看著鈺靈的眼神更恨了。
獸類威嚇的聲音低低,在喉頭處滾動,她眥了眥牙,唇下的牙已經成了狐狸尖利的獸牙。
“我要將你咬碎,一口又一口,拆吞入腹,告慰我那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
冬風一字一詞,因著妖炁影響,有陰風陣陣。
“好啊,”鈺靈手朝自己的右腿撫去,冷笑一聲,“我倒要瞧瞧,你的牙夠不夠利,看看最後到底是你吃了我,還是你被我這塊骨頭給嘣了牙”
話落,她五指微斂,成利爪姿勢,靈炁如刃,猛地朝自己的右腿之處剜去。
一瞬間,鈺靈的臉色白了白,她卻快慰地笑了起來,有幾分癲狂和決絕。
白骨被剜出,在她掌心成了一杆白玉一般的骨筆,靈炁截過,霧鬢風鬟的發斷了去,化作黑氣朝那一杆骨筆而去。
一刹那間,白骨為杆,烏發為筆毫,血肉為墨。
猶如潑墨一般,血墨化作萬千的絲線,猛地朝冬風纏去。
手、肘、肩、腰、腿甚至是臉上的一顰一笑,如街頭熱鬨的驢皮影一樣,幕布上,人影被人操控著,一個移步,一個倒退,皆由不得自己。
“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疾”
瞧著被紅線纏住的冬風,鈺靈笑得不行,有靈炁朝骨筆而去,血肉為墨,鈺靈的臉色白了些許,她卻半分不在意,隻覺得痛快極了。
這會兒,她閒庭信步一般,撿了地上的一片碎紅紗,在指尖撩撥了下,抬眼瞅了冬風一眼,眼波流轉,甚至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戲腔。
搖搖頭,嘖嘖不已地笑道。
“倒是一對有情人,一人舍了妖丹,一人舍了人身,將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醜樣,何必呢,就為了一個孽種,了不得再生就是了。”
“如今,你就是跪地求饒,我都放不得你了,不過不怕,我這就送你下去,你們一家也算是團聚了。”
話落,鈺靈咯咯亂笑,一身血炁更是不吝嗇地往骨筆之中湧去。
冬風抬眼,目眥欲裂,“不”
刹那間,她背後有狐尾的虛影在搖晃,這是背水一戰。
“冥頑不靈”鈺靈嗤笑。
就在血線如霧般朝狐尾的虛影籠上吞噬時,異變突起,原先平靜的湖麵上漾了漾,靜臥其中的那輪月色成了碎影,下一刻,有驚濤海浪起。
“這是什麼”鈺靈驚了驚。
在她驚駭的目光中,湖水中卷起了個旋渦,一盞龍形燈出現在旋渦的中心。
隻眨眼的功夫,燈化長龍。
巨龍盤天出水,仰天低吟一聲,帶起水炁陣陣,龍眼微張,朝鈺靈瞧去,威嚴且容不得半分汙濁,下一瞬,龍口處那團耀耀明珠成了炙人的明火。
長龍呼嘯地卷過這一地,撩動湖底水炁,鬼影山這一處的樹木被颶風搖動,猶如落了道道驚雷一樣。
巨龍卷著火光朝那血霧燃去,一並燃燒的,還有那白骨做杆,烏發做筆毫的骨筆。
在火光卷上白骨筆時,有一聲尖利的聲音響起,猶如稚童一般。
下一刻,骨筆被融化,成一團粘稠的液體,在滿是砂石和土礫的地上蜿蜒,拚湊成一個似人形的小白骨。
隻巴掌大,最後,它沒入土壤深處,沒了氣息。
“阿弟”鈺靈喃喃。
斷了。
她和同胞卻同室操戈,被她在娘胎之中吞噬的弟弟,本該同根同生,它的骨便是她的骨,而她以血肉蘊養那一抹殘魂,息息相關,輕易剝不離的胎身胎,她們之間的聯係竟然斷了
並且,她阿爹在上頭落了禁錮,護她,也護它的靈陣,有朝一日竟然斷了去
甚至,她都感受不到那一點殘骨的氣息。
是存在,亦或是消弭,全然不知。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鈺靈驚得往後退了兩步,不敢相信,這七星宮裡竟還有這樣一個人,修為精湛,而她和阿爹卻全然無知。
“阿垚”
鈺靈看著立在湖邊的人,猶不敢相信地問了一句
潘垚掐了道手訣,一瞬間,巨龍盤旋而來,落在她手中重新成了一盞龍形燈。
隻見龍口銜珠,光彩耀耀,將這一處照得很明亮,也將這一地的狼藉和汙濁照明。
“你沒事吧”想了想,潘垚喚道,“小狐阿娘。”
冬風捂著心口,低垂著頭,幾乎是咬著牙在忍受這妖炁的翻滾反噬。
她不好。
自她和七郎做了決定,她便知道,狐珠入肚之時,是她報仇雪恨之時,亦是她身亡之時。
可她不悔。
七郎也不悔。
冬風想起了那一日,她拖著渾渾噩噩的身體,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了這鬼影山半山腰的茅草屋,那兒是牢獄禁地,卻也是她和七郎的家。
小狐死了
小姐親手殺的。
多麼好笑,多麼荒唐一出戲,他們一家三口竟然隻是一出戲
由著小姐書寫,讓哭便哭,讓笑便笑戲唱給宮主聽了,他們也就沒用了。
“七郎,我好恨”冬風抬起了眼,眼裡是無法言說的痛,和她被阿爹阿娘逼著給旁人換親時,是一樣的痛,一樣的恨,不,甚至更恨了
那時,她隻能傷著自己,站在懸崖邊,感受著那獵獵罡風將臉頰吹痛。
往下縱身一躍時,風在耳朵邊呼呼刮過,她整個人失了重,踩不到實地,她知道,她會粉身碎骨,會摔成一攤的肉泥,可怖又嚇人,還疼得很
可是她不怕。
她好生痛快
這一身血肉,便是喂了野狼,喂了禿鷲,做了肥地養花草的養料她都情願。
便宜不到兄弟,她好生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