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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亮盯著人,目光灼灼,在這樣的目光下,少有人扛得住壓力。
潘垚便能感覺到,小賊僵了僵,心跳都漏了兩拍。
突如其來的喝聲,江新偉驚了驚,再抬眼,撞進李明亮的眼睛,他不敢再打馬虎眼了。
桌子下,拷著手銬的手不安的摳著,審訊室很安靜,隻有指甲彈摳著指甲的聲音。
李明亮一行人也不催,隻眼睛盯著江新偉,如鷹如隼。
這是無聲的博弈。
鴨梨形的燈泡投下橘色的光,照在銀白色的手銬上,反射著冷冷的光。
最後,江新偉肩膀一耷拉,喪了那口心氣。
罷罷,說都說了,這事兒被挖出,回頭尋了張大旺,事情也會被招供,兩廂一對比,還是他自己坦誠一些比較好,對他也比較有利。
“人是我砌的,而且,到了最後,那一密碼箱的金條和鈔票,我、我也給偷走了。”
這話一出,幾人都有些驚著。
芭蕉村裡,周愛紅先不解了,她啐了這還未謀麵的小賊一口,討伐道。
“呸這些人,整日遊手好閒的不乾正事,吃了豬肝想豬心,得了白銀還想黃金,這就沒個頭了是吧”
“欸欸,盤盤你說,一密碼箱的金條和鈔票該值多少錢這都還不夠他謔謔了才多少年啊,竟然又做起了小賊。”
潘垚義憤填膺,“沒錯,貪得無厭被抓活該”
公安局裡,年輕些的那位公安也沒忍住,插了句話。
“錢都花掉了”
江新偉苦澀一笑,“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密碼箱裡的東西真的值錢,要是我花了,我也算是享過潑天富貴,這人間也不算白走一遭。”
“錢,我沒花。”
“東西、東西我又給弄丟了”
“嗐”他彆過頭,一臉鬱鬱。
滿地的血,混合著白色的腦漿,紅的白的黏液濺得到處都是,地上有,牆壁上也有,磚頭砸在肉上有一聲聲的悶聲。
一開始,白襯衫灰馬甲的小年輕還會不自覺地抽動,像砧板上被剖了肚子的活魚。
到了最後,那抽動停歇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小了去,先是微不可聞,到了最後,沒有分毫氣息。
“他還在砸,還在砸,一下又一下臉都被砸爛了。”審訊室裡,江新偉的聲音很輕,像擔心會驚醒什麼存在一般。
不知什麼時候,遮天的烏雲退開了,短暫地投下沁涼冰冷的月色。
月光照在賓館後廚邊的這條小路上,冷冷幽幽。
賓館每日有客來,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天南地北彙聚而來的人,不拘做啥,都少不了吃的。
因此,後廚這後邊的小路就沒有乾淨過,豬鴨羊雞的血,褪毛的熱湯,炒菜噴出的油煙,殺魚刮鱗的腥氣灰色的石板路都有了一層又一層的汙垢,黏糊又油膩。
混雜著腥臭和菜香,味兒常年不散。
如今,除了牲畜,這兒又添了一個有著四肢的人,也像牲畜。
張大旺抬頭,手中還緊緊攥著紅磚頭,他抬頭,視線撞進嚇懵的江新偉眼裡,咧嘴笑了一下。
小年輕的眼鏡還丟在不遠處,月夜下,一臉血的張大旺嚇人得很。
對於江新偉來說,他半跪在地的身影被月色拉長,人動,影子跟著動,和從地底爬起的惡魔沒什麼兩樣。
“這個歸你,剩下的歸我。”張大旺丟了根金條過去,將密碼箱一闔。
他斜睨了一眼,三角眼一挑,有幾分漫不經心。
“怎麼不會是嫌哥哥給得少了吧。”
江新偉目光愣愣,他瞧到了,密碼箱裡少說還有二十來根金條,一遝又一遝的鈔票,對比自己慌亂接住,攏在懷中的金條,簡直是牛毛一根。
他自然不甘心誰能甘心
可手中的金條被張大旺摸著丟來,此刻,上頭還沾了他手中的血和腦漿,黏黏膩膩又腥臭。
鼻翼間環繞著這滋味,讓人驚懼得幾欲犯嘔。
“哥、哥,您說得是哪裡話,我怎麼會嫌少呢”對上張大旺瞧來的目光,江新偉賠著笑,小心又畏縮,暗暗還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紅磚,躬著背有幾分警惕。
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
“這大力氣都是哥出的,我、我就打打下手,盯盯梢什麼的,不值當不值當,我做的這些事啊,真不值哥哥給我這一根金條。”
他低頭瞧了一眼金條,再抬頭,臉上堆上一團笑,笑得討好又小心。
“哥給我這根金條,那是哥大方我哪裡會嫌少這不是成忘恩負義的人了我知道,哥你對小弟好,不想我今晚白忙活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張大旺被捧了幾句,因著殺了人而激動的心又一陣高興。
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著不到地一樣。
“你知道就行。”他隨手一抹臉上的狼藉,笑得有幾分肆意。
秋日的氣候微寒,幾人都穿著長袖的衣服,此刻,張大旺袖子上沾了很多血。
這一抹,非但沒有把他臉上的血點和白點摸去,反而又添了一條條血痕,更添凶悍殘暴之氣。
見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張大旺索性也不擦了。
“你,一道來做活”板磚一指人,聲音不容拒絕。
收了賊贓,哪裡能手腳不沾血的
呸得是共犯才成
審訊室裡,想起過往的事,江新偉的神情還有些空白和麻木。
“人和畜生也沒差,脖子一抹,血放了放,身子就白了下去,再宰就沒有那麼多血水本來,大旺哥進廚房拿了砍骨刀,準備將人剔了肉,肉煮了後再擱到廚房的菜裡,炒了賣了,采買豬肉的錢還能再貪一筆。”
“賓館人多,吃上個一天兩天的,也就賣完了”
“實在吃不完的,也不要緊,回頭往餿水桶裡一放一摻,豬能吃乾淨。”
“最後,骨頭煮了煮,能丟的丟,不能丟的就埋。”
這話一出,除了見多識廣的李明亮公安,幾人麵上都有些不好看。
芭蕉村裡,潘垚擱了地瓜片,瞅著桌上的零嘴,愁大苦深模樣,瞬間不香了。
果然,不管什麼時候,還是吃家裡的菜比較安全些。
周愛紅也驚得厲害,不住道,“喪心病狂,真是喪心病狂。”
李明亮撩眼一看,“那後來怎麼就又砌牆裡了”
“他把砍刀遞給了我,要我動手。”江新偉低頭“我、我不敢”
“你做不做”張大旺麵露威脅。
“拿了我的金條,想你自己的手乾乾淨淨的想都彆想天底下就沒這白吃晚餐的道理”
江新偉驚得厲害,他白著一張臉,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我不敢。”
話語間,他的眼裡都是張惶。
砍骨剔肉,他、他怎麼敢啊
過年的雞鴨都是爸媽殺的宰的
要拔毛放血了,抓著公雞的翅膀,手下是毛茸茸又熱乎的觸感,他都驚得厲害,更何況是宰人。
視線瞥了一眼躺地上白襯衫灰馬甲的小年輕,江新偉急急地彆開了目光,都不敢多瞧。
“呸瞧你這出息”張大旺啐了一口,眉毛倒豎,有幾分凶相,“那你說怎麼辦”
“哥,我想想,我再想想。”江新偉怕啊。
他知道,今兒拿了金條,他是輕易撇不清了不不,要是不拿這金條,說不得,他也得和這穿灰馬甲的小年輕一道作伴了。
視線落在紅磚頭上,江新偉眼睛一亮。
再抬頭,他的目光急急地朝張大旺看去。
“哥,咱們把他砌牆裡捆一些木炭就不會臭了,再灌上水泥沙子,過個幾年的,誰還能找到大旺哥你身上不不,小弟說錯了,是找到咱們身上”
還不待張大旺斜眼看來,江新偉一下就改了口,將自己也扯了進去。
張大旺沒有瞧他,咬了根煙出來,火柴一劃,蹲在地邊吞雲吐霧,視線落在不遠處堆疊的那些紅磚上。
這事倒是可行。
賓館的生意愈發好了,老板娘會打算盤,準備將大間的那一間一分為二,中間砌上一道牆。
她又小氣得很,這兩年賺了個盆滿缽,偏偏舍不得花錢找個人砌牆,就會把人當牛做馬,使喚著賓館裡現有的人手。
張大旺,他這個後廚小工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這砌牆,本就是他的活。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