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咋也沒咋……,打他……
以卓楊的身體協調能力和動作學習能力,打架毫無疑問是一把好手。用他自己的話說那些個傻逼的動作太慢!
但是,卓楊並不喜歡打架,可他喜歡和小夥伴們在一起。
再說,男孩子不打架,怎麼有臉叫青春期。
青春期的卓楊不喜歡打架,不喜歡上學,不喜歡吃肥肉和洋蔥。但他喜歡足球!
西安並不是一個傳統的足球城市,但西安是一個狂熱的球迷城市。也就是說,看球的人多,踢球的人少。
1989年臘月的寒冬,四歲多點的卓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一個人溜達到了軍事學院的操場上。因為是星期天,枯黃草皮的操場上沒有軍人在訓練,寒冷的西北風掠過操場的上空,卓楊用手使勁地拽緊深紅色羽絨服的領子,嘴裡嘟囔著冷,好冷。
這個時候,卓楊看見了六個士兵,他們上身僅僅隻穿著軍綠色的背心,健壯的弘二頭肌就像軍隊服務社商店裡賣的大疙瘩榨菜,墳起的胸肌把背心撐得鼓鼓囊囊,頭上冒著西北風也吹不散的熱氣。他們在追逐著一隻黑白相間的皮球。
這是卓楊第一次見到踢足球!
一個士兵停球的時候踢疵了,足球貼著他的腳掌變向漏出草地邊緣,由快到慢地滾向卓楊,然後慢慢地停在了卓楊腳邊。
“小朋友,把球給叔叔撿過來。”
半個小時後,六個士兵驚恐地看著卓楊用腳顛著足球,而足球已經快十分鐘沒有落地了。
深紅色小羽絨服扔在枯黃的草地上,像塔克拉瑪乾裡的沙漠玫瑰一樣突兀和鮮豔。
六個士兵使勁拉緊棉軍大衣的領口,生怕脖子裡灌進絲毫的寒風,嘴裡嘟囔著冷,好冷!
從此,卓楊愛上了足球,愛的毫無道理,完全不像他聰明小神童的神奇天賦。
聰明的孩子往往都是不求甚解而隻求略懂。
一年級的時候,卓楊就沒辦法和同齡的孩子一起踢球,三年級往上才是他玩耍的對象。初中一年級,就開始和那些彪悍的士兵一起踢小場,雖然因為年齡小體力和身體的原因經常不能踢滿全場,但卓楊隨時隨地一條龍的過人和射門都讓士兵們束手無策。到了高中,西安市民間野球界裡,已經沒有人不知道卓楊的名字,他經常被踢野球的叔叔們叫去幫忙救場。
但在足球上,卓楊有個巨大的麻煩,是因為他的母親楊虹。
自從卓楊在民間野球界小有名氣之後,就不斷有體校教練甚至職業球隊的教練找到他,希望卓楊能進入足球體校或者足球俱樂部的梯隊,但無一例外都被母親楊虹毫不留情地轟出門去。父親卓彤彤雖然無可無不可,也算半個隻看不練的偽球迷,但他也感覺踢足球不是個什麼正經事情,玩玩可以,專門去乾這一行,也就和整天泡在麻將館的意義差不多,玩物喪誌之類的。
卓楊最崇拜的人是父親卓彤彤,一個文藝而又悶騷的男人。卓楊最怕的人,是她的母親楊虹,一個婉約而彪悍的女人。
楊虹痛恨一切體育運動,認為那是野蠻和粗魯的符號。楊虹骨子裡流淌著傳統南方水鄉姑娘的靈秀以及傲慢,眼睛裡隻能看見淵博的知識和斯文的藝術。但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女性鋼琴家,楊虹習慣驕傲地掌控一切,在家庭裡有著不容反對的領導權威。
楊虹從來不去做體育運動,不打羽毛球,也不知道哪裡有乒乓球台,不長跑不短跑不慢跑。除了偶爾陪丈夫散步之外,楊虹唯一熱衷的運動,就隻有在臥室那張兩米寬兩米二長的席夢思床墊上,夜深人靜,卓秋天和卓楊都睡著以後,她和卓彤彤做著激烈的肉搏對抗賽,並樂此不疲。
楊虹愛卓彤彤,卓彤彤愛楊虹。他們愛得很深沉。
卓彤彤怕楊虹,不光是他,卓秋天、卓楊,家裡三個姓卓的都怕楊虹。
卓秋天選擇了和父親相同的專業,外語。外院的高材生,這一點像她爸,學生會乾部,這一點隨她媽。
於是,楊虹就獨斷地命令卓楊必須學鋼琴,理由有三條。
第一閨女傳承了爸爸的專業,兒子就要繼承我的事業;
第二反正卓楊在學校也不是學習的料,但鋼琴彈得還是蠻好的;
第三沒有理由,老娘說了算!
這樣的結果,楊虹和卓楊於是開始了貓捉老鼠般的鬥智鬥勇。
每到周末,楊虹要求卓楊在家彈鋼琴,卓楊就想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借口出門,去偷著踢比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沒有最狡猾,隻有更狡猾。
傑克鼠在電視上智鬥湯姆貓,卓楊在家裡智鬥楊虹。
其實,卓楊並不討厭鋼琴,沒事的時候也願意好好彈彈,但也說不上有多熱愛。就像那幅紅雲藍山黃椰子樹的窗簾。
日子漸漸地到了2002年,卓楊十七歲了。上學早的他即將高中畢業,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些並不快樂的事情,還是因為打架。
競技體育本來就是戰爭的延伸,足球就是規則下的暴力。誰心裡還沒有點激情和火焰?在中國,路邊看個下象棋都能打起來。
在沒有裁判權威的民間野賽裡,打架那更是家常便飯。作為一個過人如風,進球如麻,風騷的隔著二裡地都能聞見騷味的民間球星,卓楊自然成為球痞子們經常嫉妒和攻擊的對象。可是卓楊也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主啊,半大小子的脾氣比臉上的青春痘都多。於是,麻煩就來了。
打起架來,卓楊當然不會吃虧,也不會下手太重,但總有打傷人的時候。
你以為卓楊在部隊大院裡看士兵們打了十幾年的軍體拳那是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