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嶽又深施一禮。
“如此我就趕緊去了,現在就往西去。師兄……就拜托給大將軍。”
“且慢。”高力士又說到“沐嶽,有一事我必需向你說明,還望你體諒。”
“但憑大將軍吩咐。”
“裴旻死了,他不能死在我手上。我不怕裴家和世家尋仇,但我不能給皇上招惹麻煩。所以,裴旻不是我殺的,是沐嶽殺死的。”
沐嶽雖笨,但也聽懂了高力士極其淺白的說辭。
“沐嶽恨不能親手擊殺裴旻狗賊,以替師兄報仇。如此,多謝驃騎大將軍成全。”
“唉——,難得你能體諒老夫,高力士身在宮闈,身不由己。沐嶽,千萬不可向任何人泄露是老夫殺了裴旻,多謝了。”
“不敢當。大將軍大恩大德,沐嶽沒齒難忘。如果泄露今晚此事,必讓五雷轟頂劈碎了我。”沐嶽直接發了毒誓。
“好好,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沐嶽跑了,按照高力士囑咐的話,他沒有往南直接去終南山老巢,而是從長安城南繞向西邊,準備走醴泉去往陳倉。但他沒打算真的去蜀中,而是想著從陳倉道去往陽平關後,再由漢中往北進入莽莽大山,還是要回到終南。
終南山裡的小木屋雖然距離山外很近,但因為道路不便,倒是個極其隱秘的世外桃源。二進長安這四年裡,沐嶽每年都會抽空回去一趟,修修木屋,再看看旁邊石洞裡藏著的金子是否被偷。
主要還是給蘿姬的骨灰換個陶罐,免得碎了後讓她被挫骨揚灰。蘿姬死了快一百年了,沐嶽也給她換過將近五十個新陶罐了,幾乎每兩年都會從李子樹下把她挖出來,再埋回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山裡時間長。
他答應過她,如果有機會,就把她送回家鄉蘿曼科詩山。雖然沐嶽仍然沒打聽到蘿曼科詩山在哪裡,但一百年了,他偶爾還是會想起她。
其實沐嶽基本上記不得蘿姬的樣子了,記住的隻是他自己不斷補充的虛像,應該和昔日跳胡旋舞的蘿姬差著很遠。所以沐嶽也許不是在偶爾想蘿姬,他隻是偶爾想女人。
大唐開元是心想事成的時代,所以沐嶽才進入醴泉縣,就遇上了女人。
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泥垢看不清楚具體長相的女人,跪在路邊乞討求食,猛然看見急匆匆趕路的沐嶽後,哭喊著膝行到路中間,跪在他馬前大聲呼喚“郎君……恩公,救我。”
沐嶽勒馬大吃一驚“這位婆婆,你是何人?為何攔我?”
“恩公,我不是婆婆,小女子是牛小青,在西市賣染料的牛小青呐。恩公救我。”
牛小青說,幾天前她家中父母和弟弟被一夥歹人殺害,隻有她逃了出來,凶手的燈籠上有個‘裴’字。
裴家人給裴仲報仇,牛小青是事情起源的禍因。這樣的說辭,很合理,反正在沐嶽聽來,簡直合理到千真萬確。
牛小青一路倉皇西逃,不敢回去。好幾天沒進水米,隻好醜化自己後在路邊乞討。
“小青姑娘,如今我正被人追殺,前途未卜。我給你一些銀錢,你也不要回長安了,就在此處尋個好人家,好生過日子吧。”沐嶽說得很違心。
“恩公,牛小青孤身一人,無處可投。願為奴為婢服侍恩公,與恩公……郎君同生共死。”臟臉上一抹羞紅。
沐嶽喟然長歎“同是天涯淪落人,流向那萬紫千紅一片海。也罷,承蒙牛小娘子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於是,洗臉、吃飯、買新衣服,一男一女同乘一馬,朝著陳倉趕去。
馬是沐嶽之前半路上從細柳鎮買的,他雖是逃亡,但不缺錢。
然而,這一對兒俊男靚女沒能去蜀中,也沒有藏進終南山,甚至沒有走進陳倉道,因為紅著眼珠子的李白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