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由於先前關於打仗的話題讓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大家都各自想著心事,話變少了,連動筷子也是懶懶的。除了傻吃傻喝的關小朵,其他人都是一副心情沉重的樣子。
“怎麼,不好吃嗎?”
趙嬸覺察氣氛怪怪的,一臉迷茫地問道。
“不不,挺好的。”刀美麗忙說道:“她們是心裡惦記著那鹿腿,怕吃飽了就吃不下更好吃的了呢!”
眾人趕忙附和著稱是。
“行啦,那就彆糟蹋我們辛苦包的餃子了。”刀美麗笑道:“你們把燒烤架子挪到西邊暖閣裡慢慢吃吧!沒有我們幾個老家夥礙眼,你們說私房話也能隨便些。”
這倒正合關小朵的心意。她隨即丟下筷子,招呼著鐵寒和關華先去挪東西,自己則是興衝衝地跑到地窖裡抱了兩小壇新釀的米酒來,看樣子是早就為這天準備著了。
五個人一起動手忙活起來。
西邊這間暖閣臨著後花園,平時都沒什麼人來,十分清淨。打開窗戶,這場雪來得聲勢浩大卻又消無聲息。夏日裡繁茂的荷塘上早就結了一層冰,遠處錯落有致的幾方太湖石仿佛起伏的群山剪影,使得滿眼的雪景宛如一幅生動的寫意水墨畫。
厲雪竹望向那片雪景時,竟是看住了。
仿佛整個世界都一下子靜了下來,連時間都停住了,一切歸於安寧。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關華正將一件火鼠皮的小襖披到她身上,在耳畔柔聲道:“暖爐已經燒好了,過來這邊坐著吧!窗邊怪冷的。”
厲雪竹這才回過神,見鐵寒和趙世安已經把爐火燒得正旺,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是紅撲撲的。
知道她喜歡外頭的雪景,關華沒關窗戶,隻將竹簾放下來一半,又把手爐塞到她手裡抱著。
關小朵招手叫她:“女神,不用管他,過來坐我這兒!”
厲雪竹一笑,挨著關小朵身邊坐下。她剛吃了幾杯酒,連耳根都紅紅的,還忙不迭地將盅子遞給厲雪竹,說道:
“你快嘗嘗,這酒是甜的!喝到肚裡暖暖的!”
“這酒後勁可大著呢,彆貪杯!吃多了會醉的。”厲雪竹勸了一句,接過她的杯子來也吃了一盅。
關小朵扁扁嘴:“反正在自己家裡,醉就醉了唄!睡一覺也就好了。”
“那你早上起來彆又嚷著頭疼。”旁邊的鐵寒淡淡插了一句。
“哼。”
趙世安卻將半壺剛熱好的酒幫她滿上,笑勸道:“不妨事!待會兒我去沏壺釅茶給你解酒便是。”
“看見沒?這才是親人,比親的都親!”
關小朵說著,大剌剌地伸手拽過他的腦袋,響亮地親了一口。
猝不及防腦門兒上就多了個油乎乎的大紅唇印,趙世安委屈道:“親人也不是隨便就能親的意思吧……”
眾人一陣大笑,連厲雪竹都不禁笑了起來。
關小朵得意道:“從小親到大,如今當了探花郞怎麼還矯情起來了?”
關華笑道:“他想漲價了。”
“沒有!不是!”
關小朵歎氣道:“那就是當了探花郎,膨脹了唄。”
“並不是!”
關小朵故意捏著他的臉,嚴肅道:“小安,你就算是當了狀元也不許跟我擺譜!你記住——你姐永遠都是你姐!”
“我沒有!”
趙世安快哭了。
“好啦,你彆欺負他了。”
最後,連厲雪竹也看不下去,將趙世安拉到自己身邊。就在趙世安以為終於逃出關小朵魔爪的時候,卻不料厲雪竹竟是趁他不備,在他另一側腦門兒上也印上個淡紅色的唇印。
整個人當場傻掉。
關小朵直接笑得人仰馬翻、倒在椅子上,連鐵寒都停下手裡切肉的活計,哈哈大笑起來。
趙世安跟蕭義誠同年,這個月才剛滿十四。天生一張娃娃臉,還有點嬰兒肥,白白淨淨,一副稚氣未消的孩子麵孔——所以學裡的先生也是隻拿他當個小孩看,進京趕考完全就是組團湊數,卻萬萬沒想到皇帝能點了他做今科探花郞?天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
而厲雪竹給人的印象,向來是端莊典雅、溫和有禮,言談舉止皆是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任誰也萬萬想不到她居然會學著關小朵的樣子,像個女牛芒一樣地調戲趙世安?
若不是親眼看到,這事說出去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在趙世安懷疑人生的目光中,春風得意的厲雪竹從容地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瀟灑地一飲而儘。
“你你你……”
趙世安指著她,張大嘴巴半晌,突然就轉向關華,悲憤道:“你們為啥還不成親?”
關華有些意外,仍是笑道:“關你屁事啊。”
“你倒是管管她啊!”
這可說是絕望的呼喊了。
就連最後的破音,都跟當初被關小朵欺負的蕭義誠如出一轍,從未謀麵的兩個人竟是有種微妙的相似感。
眾人笑得更凶了。
關小朵眼淚都笑出來了,說道:“我已經成親了啊,還不是照樣想親你就親了?”說著,她一指鐵寒:“你倒問問他管不管我啊?”
鐵寒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也得親一下嗎?”
“呸!湊牛芒!”
趙世安嫌棄地啐了一口,在笑聲中氣憤地摔門而去,紅著臉、頂著兩個漂亮的唇印奔廚房燒水泡茶去了。
關小朵笑得在椅子上翻滾,關華更是前仰後合。
厲雪竹始終是淡淡的表情,優雅地拿起酒盅,又飲了一杯。幾杯酒下肚,她凝白的兩腮泛起酡紅,雙眼帶著些許醉意,仰起臉問道:
“華子,你後悔嗎?”
“嗯?”
關華這才略略止住笑,看了她一眼:“什麼?”
“跟我在一起,後悔嗎?”
“那熊孩子是有毒嗎?怎麼親了一口就變傻了?”關華戲謔道:“我為什麼會後悔?我覺得我現在的人生無比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