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麗妃身上的符咒餘威猶在,倚窗咳血。
當傅驚塵的劍架在她脖子上時,她麵容傷感。
過了許久,才輕聲告訴他,那雪夜中,玄武山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溫麗妃和溫華君的矛盾,是自小便有的。
她們本是一母同胞,溫華君稍大些,性格溫柔,而溫麗妃,自娘胎中便氣血不足,小時候又常常生病,身體不適,連帶著她也常常啼哭,脾氣也因病痛而不好。
父母便偏疼溫華君多一些。
僅僅是偏心,倒也無妨。
溫華君心疼幼妹,有什麼好的,都先讓給溫麗妃。
是以,溫麗妃對這個姐姐,又愛又怨,卻從不到恨的地步。
因為家中,唯有溫華君待她最好。
後來,家鄉突發水災,一夜之間,村子被淹沒,溫麗妃一家人亦苦苦等待救援。
小船終於緩緩劃來,但上麵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深深下沉,負重有限,僅能再容納一個孩子。
二選一的境地,父母猶豫許久,選擇讓溫華君上船。
溫麗妃命大,僥幸不曾死在那場水災中,被弘光尊主救下,帶回玄鴞門。
她從不曾恨過溫華君,隻恨父母偏心姐姐是無辜的。
可後來,當拜入定清名下的溫華君再見溫麗妃時,不曾有半點姐妹情誼,直接要斬殺她。
隻有溫麗妃一人歡喜地迎上去,迎來的,隻有姐姐毫不猶豫的大刀,要奪去她的性命。
溫麗妃這才得知,自己自幼體弱多病、夜間又常見妖類的原因。
隻因定清臨終前卜卦,據卦象推演,終於發覺,昔日封印那妖魔時,並未完全滅了它。
那妖魔為求自保,早早已將一魄分作七份,悄悄隱入世間,待到何時機會,自然而然地會入了七位有仙緣的人體內。
這七道附著的魔氣微弱,才順利地避開了定清的覺察。
溫麗妃體內便有如此一道妖魔分身,隻有徹底死亡,才能徹底剿滅寄居在她身體的這道妖氣。
這麼多年來,溫華君一直執著地絞殺溫麗妃,隻為完成師尊遺願。
她已經不是溫麗妃記憶中溫柔良善的姐姐了。
真正起殺心的那一夜,溫麗妃憤怒之下,隻覺姐姐無情,她也不想顧及什麼姐妹情誼,故而對溫華君痛下殺手。
誰知花又青會忽然出現,攔下這一招,將溫華君救走,還結咒於劍,攻擊溫麗妃。
“就是這裡,”溫麗妃終於將受傷右臂展示給傅驚塵看,“我不知她用的什麼咒法雖傷在右臂,五臟六
腑亦被重創。”
她麵色蒼白“我下意識打了她一掌。”
傅驚塵仔細檢查那傷口,是火靈劍刺後的痕跡。
溫麗妃沒有說錯。
她也的確打了青青一掌。
青青身體上有中掌的痕跡,隻是傅驚塵以為是白衣派的人做的。
現在想來,是溫麗妃那一掌,讓她經脈受損,繼而無聲息地被崔謙佑帶走。
傅驚塵壓下殺意。
留溫麗妃尚有用處。
他問“你說,溫華君拜入誰的門下”
溫麗妃咳了兩口血,方輕聲答“定清,清水派那位早已仙逝的定清尊主。”
傅驚塵離開雙生台。
風雪落滿頭,他緩步往居所走,腳印一深一淺。
自幼習武,後又拜在玄鴞門下,修習術法,正常情況下,雪地行走不留痕跡,亦或者深淺規整相同,唯獨此刻,心亂如麻,失了穩妥,方會深淺不一。
清水派。
青青會忽然、舍命救清水派的大弟子溫華君;
先前溫華君砍溫麗妃的刀上,有她所用的符咒;
溫華君身上,亦有她的味道。
傅驚塵立在雪中,天地茫茫,他已平靜地推測出全部。
青青縱使被他關起來、恐嚇,也不肯說出的真相。
青青是清水派的人。
青青。
傾傾。
清水派中,那個穿破布衣服的青年男子,言笑晏晏;
他稱旁人“三師姐”“五師妹”,可見他在派中排行第四;
青青曾無意間脫口而出過一次,“四師兄”。
那青年男子桌上,散亂地放著許多話本子。
青青經常說些古怪歪理,問她,她便理直氣壯說,從話本子上看來的。
偏偏她臥室中卻無一本。
青青,傾傾。
莫非金開野尾隨著他和石山,同樣去了清水派
金開野進清水派後,又看到了什麼才會開始篤信青青就是傾傾甚至還想幫著青青隱瞞身份
清水派的溫華君要斬殺溫麗妃,因她體內有妖魔殘留之影;
傅驚塵同樣身懷此物,莫非他們派青青潛伏至此,同樣要斬殺他
不。
傅驚塵利落地排除掉這個可能性。
若是如此,青青沒必要多次舍命相救。
她並不想殺他。
傅驚塵穩一穩心神,冷靜地想。
葉靖鷹提到過,定清修煉兩隻異眼,一枚為芳初聚集殘魄,另外一枚呢莫非贈予芳初
青青生來便有異眼,她是清水派中人,如今名義上,也是定清的徒弟。
莫非葉靖鷹的推測是真的
前世中,青青,定清、芳初三人之間,又有什麼糾纏。
若是如此
傅
驚塵閉一閉眼,將心中暗湧強自壓下。
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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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又如何
他如今需要找出青青的真實身份,明白她從何處而來,目的,究竟是什麼。
溫麗妃說,她曾看到青青抱著溫華君離開;
根據時間推測,不足一株香的功夫,梁長陽又撞見她孤身一人,並無溫華君蹤跡。
這麼短的時間內,青青必然不可能親自送溫華君去清水派,定是交給了一個她信任的、且能完全避開玄鴞門守衛、可自由來回之人。
青青究竟將溫華君托付給了誰
思忖間,隻看久違的小黑,張開大翅膀,口銜一件男人衣衫,四下逡巡,左顧右盼,似在探測什麼。
傅驚塵沉聲叫“小黑”
他記得,青青同小黑簽訂死生契約,靈仆與主,生死相依。
為何她已然亡故,而小黑尚能活蹦亂跳
小黑左盼右看,不見花又青,此刻聽傅驚塵召喚,亦停下來。
這個話癆妖獸,一落地便開始張嘴叭叭叭,連珠炮似地,直截了當地問傅驚塵“青青呢你看到她去哪裡了嗎外麵乾什麼事都要錢錢錢,可愁死我了,我天天想著怎麼搞錢,做人還要穿衣服,太痛苦了,把我這一身毛都給悶壞了。難怪山外山的人吃起來這麼苦,我以後再也不想做人了,還是這裡好,想吃誰吃誰對了,青青最近在乾什麼呢我在外麵轉了好大一圈,都沒看到她”
開口說話時,他口中銜著的衣服飄然落在地上。
傅驚塵彎腰撿起。
此衣服,小黑穿得時間很久,久到氣息混雜,雜到傅驚塵聞也不想聞。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跌落在地、翻開的袖子。
袖間,縫著一塊歪歪扭扭的貼布,是個簡陋的袖間小口袋。
布裁得歪歪扭扭,縫得也歪歪扭扭。
不知從哪裡學的法子,一行蜈蚣腳。
做法、針腳,同青青一模一樣。
傅驚塵慢慢翻查這好似出自妹妹之手的袖間口袋,翻出一張提醒的紙條
「二師兄,青青幫你縫好啦」
這稚嫩筆跡,頗有幾分她小時候的神韻。
傅驚塵死死握住這衣服,問小黑“這件衣服,你是從何處尋得”
“汪”小黑撓頭,“幾個月前,青青讓我把一個昏迷的女人送到清水派那邊有幾個男的,年紀最大的那個,問我不穿衣服是有心事嗎然後又把他的外衫脫給我,說即使本錢足也需遮蓋下,不穿的話容易被自卑的男人追著打本錢是什麼意思也是錢嗎”
傅驚塵打斷他“你可曾在那裡見過青青”
“啊她不是在玄鴞門嗎”小黑費解,“不過,我倒是在那邊見過到,有個小姑娘,長得和青青小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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