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犬人少年沿著醫院的地圖走,到了醫院地下層的太平間前。一想到這裡麵就是放屍體的地方,哈斯基不禁覺得這扇門後隱約傳出陣陣陰森之氣。他吞了一口唾沫,大著膽子推門進去。
門剛被推開,哈斯基就聽見一陣低沉的啜泣聲。他的心頭不禁涼了半截。但他馬上就發現那並不是鬼叫,而是丹尼爾哥哥的哭聲。
在一張擔架床前,見習騎士少年正凝神著他母親的遺體,低聲啜泣。在彆人麵前的他裝作堅強,但在四下無人的時候他卻徹底崩潰了。
哈斯基不禁放慢了腳步,不知道是該上前去和丹尼爾哥哥答話,還是靜靜退去的好,一時間不知所措。
"是你?"丹尼爾卻先一步發現了哈斯基。在這種靜寂至極的環境裡,要發現一名笨手笨腳的小孩的動靜,實在太容易。
"丹尼爾哥哥汪"哈斯基緩緩走到見習騎士少年身旁"你媽咪的事情,哈斯基很抱歉汪"
"唔嗯"丹尼爾用衣袖擦乾了眼角的淚水,長歎道"我也很抱歉。或許巴特說得對,媽媽命中注定要死在這裡,不管我如何努力,都改變不了她的命運。這一切全是徒勞,我做的所有事,都沒有半點意義。"
"不要這樣說,你已經很努力了。"哈斯基忙勸道"你媽咪要是在天堂裡看到你為他做了這麼多,她一定會很欣慰的汪。"
"人死了就是徹底地死了,根本就沒有什麼天堂。"見習騎士少年苦笑"你知道嗎,哈斯基?最讓我難受的其實不是媽媽在手術裡死掉這個事實。最讓我難受的,是我為了替媽媽籌手術錢,最近幾乎沒有怎麼陪過她。今天早上我出去執勤前隻對她說過一句話[我出去了]。在這之後的一陣天我都在外麵工作,剛才在病房前又隻顧得和醫生爭執,連媽媽的最後一麵都沒法見到。"
說到這裡,丹尼爾徹底崩潰了,眼淚開始缺堤般傾瀉而下"我哪裡知道[我出去了]這句話就成了我和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了。嗚嗚嗚媽媽我"
"丹尼爾哥哥你,你不要這樣汪"被這個場麵嚇到了的哈斯基一時間不知所措。悲傷如同傳染病般,把犬人少年也弄哭了。
"我以後再也沒法看見媽媽了"丹尼爾自顧低聲嘀咕道"我再也不能聽見她的哭與笑,再也不能聽見她的讚揚或嘮叨,再也不能吃她做的飯,躺在她收拾好的床鋪上,穿她洗好的衣服。我再也沒法賺錢讓媽媽過上幸福的日子,也沒法推著輪椅,把她帶到她平常最喜歡去的那個公園裡,讓她享受陽光。我不能,哈斯基,我不能啊。"
"嗚嗚嗚"犬人少年在一旁哭,緊緊地抓住見習騎士少年的手,和丹尼爾一起哭。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世間最痛,莫過於此。
丹尼爾使勁抹著眼淚,然而他的淚水根本無法停止。他跪在母親的遺體前,全身顫抖著"告訴我,我以後該怎麼辦才好?既然無法讓媽媽得到幸福,那我至今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離開騎士團,當個平民百姓,老老實實地過日子吧。"
"丹、丹尼爾哥哥"哈斯基哭著說道"請不要這樣說汪。你沒法讓你媽咪變得幸福,但你自己的幸福呢汪?"
"我的幸福?"
"哈斯基的爸比說過,孩子就是父母生命的延續汪。"犬人少年抹著臉上的淚水,繼續說"既然你無法讓你媽咪變得幸福,那你就一定要讓你自己過得更加幸福,連你媽咪的那份一起活下去汪。哈斯基相信,不管有沒有天堂,你媽咪看到你過得幸福,她也一定會覺得欣慰的汪。"
"或許你是對的但是"
"丹尼爾哥哥"哈斯基又抓緊了見習騎士少年的手"哈斯基的爸比說的話都是對的,絕對汪"
二人邊啜泣邊相互凝視了片刻,然後丹尼爾終於釋然了"好吧"
"我會繼續當我的騎士。"他漸漸收住了哭泣,說道"我一定會繼續往上爬。我要爬得比誰的高,過得比誰都好。我要成為天位騎士,甚至圓桌騎士。這個世上或許沒有天堂,媽媽或許已經徹底死了,不可能知道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但我會努力的,我會成為一個讓她自豪的兒子。我一定會。"
哈斯基擦乾了眼淚,點了點頭。
"謝謝你,哈斯基。"丹尼爾緊緊地抱住了犬人少年"你真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在我低落的時候,每次都是你在勉勵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隻要你有所求,我不管是赴湯蹈火,都一定幫你辦到。"
"哈斯基隻希望丹尼爾哥哥你過得幸福"犬人少年低聲道。
啪,啪,啪,啪。
就在二人緊緊相擁,真情流露的時候,有一陣乾癟而平淡的掌聲,在黑暗中響起。
"真是感人至深。"一個女人的聲音伴隨著掌聲而至。她嘴裡說著讚美的話,但她的話語中卻不帶半點感情,無比虛假。
丹尼爾放開了哈斯基,轉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閣下是?"
"諸位晚上好。"一個身穿深紅色收身晚禮服,身材火爆的女人,從幽暗中走出。
"奴家的名字叫做摩苟絲。摩苟絲康維爾。"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