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玩得開心嗎?"芳汀麵帶微笑地質問,但是那微笑之下帶著陰霾"和我一起的時候十分鐘完事。和一大群人玩就鬼混了一輪又一輪。你是那種……墮落的人嗎?"
"喝、喝醉而已。"伊萊恩一臉難堪地看著芳汀"喝醉之後就、就莫名其妙地瘋起來了……"
芳汀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好像在心底哪裡原諒了伊萊恩。
"所以……你果然還是需要點什麼才能勇猛起來。"白兔人少女笑道"隻是[那點什麼]不是藥物,而是酒精嗎。我明白了。我去便利店買點酒。如果你還有體力繼續的話,就來我家吧。說不定還能再來一次。"
伊萊恩愣定了一下,沒有回應。芳汀轉身想走的時候,他突然才叫住對方"等等。"
"嗯?還有什麼嗎?要指定酒的種類?"
"不……"白獅人少年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對、對不起,芳汀小姐。交易果、果然還是取消吧。付給你的錢也不要了,都給你。"
"你這樣我倒是很感謝。但是可以告訴我是為什麼嗎?我服侍得不夠周到?"
"不……我、我總算明白了。這種事情……沒有愛果然是不、不行的。"伊萊恩痛苦地搖頭道"喝醉之後和、和他們做,確實能感覺到短暫的快樂。但是那、那是發泄,是追隨生物本能,是、是野獸一樣的行為。如果一直那樣做的話,果,果然,我們就和野獸沒有什麼差彆了。果、果然,做這個需要愛,需要挑選對,對象。沒有愛就做……我們會墮落為獸,連人都不是。"
芳汀愣定地看著他。
"你真有趣,伊萊恩先生。"她低聲說"在這個每個人都自願墮落為野獸的不夜之城裡,你是第一個,可能也是唯一一個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哪怕你是對的,你這番話傳到城裡任一個人的耳朵裡,恐怕也是對他們絕大的冒犯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蔑視他們。"伊萊恩痛苦地答道"我、我隻是,厭倦了當野獸,想要當個人而已。"
芳汀一笑,沒有置可否。
這座城市充滿著娼婦。絕大多數的女人隻是為了生存而這樣做,她們沒有彆的選擇。伊萊恩說的這句"沒有愛還是不行的"恐怕是完全否定了她們的人生吧。儘管如此,必須做的事情還是要做,不這樣做就會餓死。為了生存一切都是可以原諒的——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都如此認為,並且厚著臉皮地繼續活下去。
"曾經我也很厭惡這種事,認為女人應該靠自己雙手活下去,哪怕乾最粗重的勞動,也不能出賣自己的身體。"她低聲說
"但是,自從來了不夜之城拉布埃爾,看到流連在街頭上的男人們,那些麵帶煩惱的人們,我逐漸看透了。"她說"我這樣說可能很厚顏無恥。但這也是事實。並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那麼幸運,能夠愛或被愛。
[沒有愛就不行]——確實是如此。但是世界上那些一輩子都得不到愛的人呢,他們又該怎辦?
——不管是真正的愛還是虛假的愛都不配擁有,就那樣行屍走肉般活著,然後獨孤地死去嗎?"
"芳、芳汀小姐……"
"從事這個行業的人並不僅是出賣身體,我們賣出去的還有溫柔。"她說"如果這份溫柔能多少拯救到那些沒有愛的人,我覺得這就是值得的。"
伊萊恩沉默了。他曾經認為自己心裡的愛已經死去,再也無法去愛、去在乎任何人了。但即使是這樣的他,也依然有人願意借予他一份溫柔嗎。
她是個好女孩。即使生在錯誤的時代,生於錯誤的身份,出現在錯誤的低點,她仍然是個好女孩。
相比之下,一生過得顛沛流離,被一次又一次地打敗,一蹶不振的伊萊恩,不禁自慚形愧了。
"來吧,伊萊恩先生。"她說"儘管如此,你還是應該去洗個澡。我家的床也借給你用吧。不是做那些下流的事情,你看起來累壞了,應該好好睡一覺。"
"我……"伊萊恩本來想說自己要回旅館睡。可是他確實怕自己這副肮臟又落魄的樣子被旅館裡的同伴看到,特彆是,被貝利看到。
"好、好吧。"於是他沒有拒絕,跟著芳汀走了。簡直就像是要去避難似的。
十分鐘後,洗好的伊萊恩躺在沙發上。
"你確定隻睡沙發就行了嗎?"芳汀把被子拿過來,問道。
"嗯。"白獅人少年答道,這時候他全身酸痛"讓、讓我睡床,不值得。"
"意外地是個紳士呢。"芳汀笑道,把被子往伊萊恩身上一扔"那麼,好好休息吧。有什麼都等明早再說。"
"不,我今、今晚還有任務。有沒鬨鐘?沒有的話,一、一點半鐘左右叫醒我?"
"居然還有任務在身?真是辛苦啊——"芳汀端過來一杯熱牛奶"明白了,我到時再叫醒你吧。晚安。"
然後她放下那杯熱牛奶,在伊萊恩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才走開去做自己的事情。
伊萊恩愣了一會兒,拿起熱牛奶喝的時候還臉紅耳赤。剛才親的那一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好累。全身酸痛。伊萊恩不想去管太多了,趕緊喝光牛奶就躺下睡覺。今天晚上還要跟著那群蒼藍玫瑰騎士去執行任務呢,屆時肯定又有一番激烈的打鬥。不趁現在好好休息的話,身體會撐不住。
他好想現在就回去找貝利,把那孩子當做自己的親兒子那樣緊緊地抱住,疼愛。可是他知道現在還不行。哪怕洗過澡了,他還是覺得自己渾身無比肮臟。這樣肮臟的他,肯定會遭到那孩子的嫌棄吧。
但是到底什麼時候才不算是肮臟?怎樣才能不肮臟?是要多洗幾次澡還是要全身消毒幾次?是要隨著時間的流逝把那些肮臟的想法和記憶淡忘,還是從今以後什麼肮臟都不碰,徹底做個聖人?
怎麼想都不對勁。
伊萊恩疑惑著,同時也愧疚著,被這種複雜的心態折磨,逐漸越來越困,最終昏昏沉沉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