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子蘭?"伊萊恩低聲問。
"是的。"血獅子也喝了一口茶,答道"我之前在維京人們的存貨裡找到這種珍貴的香料。很有可能是他們當海盜打劫商船搶到的東西。我就……借來一用了。"
"是、是贓物。"白獅人少年納悶道。
"是的。很抱歉。"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伊萊恩繼續喝著茶"總、總覺得,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和誰,在差不多這樣的小屋子裡,深夜喝著香草茶。"
"王子殿下……"
"那、那孩子,現在到底怎樣了呢。"伊萊恩又喝了一口茶,歎道"希望他過、過得幸福。"
倦意越來越濃,也許是因為那個香草茶有舒緩神經的作用。伊萊恩覺得很困,就趕快把茶喝完,然後躺倒在獸皮上。
"晚安,王子殿下。"埃德蒙給伊萊恩蓋上一張毯子,悄無聲息地退開。
"我隻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你還能記得我這樣無足輕重的家夥,我真的很高興。"他低聲說"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過得幸福,王子殿下。"
沉入夢鄉的伊萊恩,自然沒有回答。
某年某月某日。
白熊人少年從床上猛然爬起。
他發現自己身在牢房之中,就是之前監禁艾迪的那個地下牢獄。
然而艾迪已經不在其中,而且牢房的門已經是打開的狀態。國王在門外靜靜地等待著伊萊恩醒來,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叔、叔叔?"
"醒來了?"國王走進牢房,坐在伊萊恩身旁"我知道你在等你那位朋友。不過他已經被我們送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你們把艾迪送到哪裡去了?"伊萊恩問。
"國外。一個人類的國度。索裡斯王國的人員雖然會保障他的人身安全,直到他成年為止。但他成年之後就必須自力更生了。他自己的安全,將由他自己保障。他會在一個陌生的國度裡,受人歧視,遭人疏遠。他永世不得返回他的故鄉。這就是給予他的懲罰——陷害了你,傷害了你的懲罰。"
"艾迪沒、沒有傷害我啊,他是我的朋友。"白熊人少年低聲說。
"是的,你必然會這樣認為吧。"國王摸了摸伊萊恩的頭"因為你是個好孩子,因為你沒有機心,不會想那麼多。"
伊萊恩露出困惑的表情。
"所、所以艾迪真的被送走了嗎?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再見到他?"
"不,他的船在今晚才開出。為了保障他的安全,我們會乘夜用船把他送到埃及。"國王答道"大概在明早淩晨時分,他就會到達埃及,然後被偷偷地藏起來吧。"
艾迪在埃及。伊萊恩記住了。雖然記住了,但還是個孩子的他是不可能獨力去埃及的。他想過在長大以後再去埃及找艾迪,但事情真的會如他所想的那樣順利嗎?
"我已經答應過他最後的請求,讓他臨走之前再見你一麵。"國王說"但是確實。就這樣把他從你身旁帶走,卻不讓你在他走之前最後見他一麵,似乎有點不近人情。所以,你要去再見他一麵嗎?一切還不算太遲。"
"我,我要。"白熊人少年答道"請、請讓我再見一次艾迪。"
"好吧,既然是小伊萊恩的請求,那就沒有辦法了。"國王抱起白熊人少年"不過在那之前,先回去梳洗乾淨,再吃早餐。你看起來糟透了。這個牢獄不是你應該待在的地方。對了,如果雷歐問起你昨晚到哪裡去了,你就回答你在我的房間過夜。不要提到艾迪的事情,好嗎?"
伊萊恩點了點頭。
"很好。小伊萊恩最乖了。"國王笑著,用力揉摸伊萊恩的頭。
時光一轉,已是傍晚時分。
伊萊恩穿著乾淨的衣服,和國王一起出現在碼頭。
"找不到他了?"國王對碼頭的水手說"他逃掉了嗎?"
"不,隻是說走開一下,大概會在開船之前回來吧。"水手回道。
"他最好是。否則朕就下通緝令,把他抓回來為止。"國王有點氣急敗壞"那臭小子,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我、我上一下洗手間。"伊萊恩說。
"去吧,但是記得在開船之前回來。否則你有可能錯過與他見最後一麵。"國王微笑著說。
"好、好的。"
伊萊恩於是往洗手間的方向跑。碼頭的洗手間在河畔的位置,隻是為了讓汙水直接排放到河口。伊萊恩一邊小解一邊懷疑這個洗手間的設計是否在汙染環境,但他終究是小解完了。
就在洗手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口風琴的聲音。
這個曲調,伊萊恩之前在牢房裡聽艾迪吹奏過。他馬上就認出是艾迪在吹奏,就循著聲音的方向奔去。
果然是這樣。當伊萊恩來到一個和小河相連著的小湖前,他看見了坐在石頭上吹奏著口風琴的艾迪。
夕陽之下,那孩子的毛發被染以火紅色,比原來的紅更加鮮紅,更加耀眼了。
伊萊恩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直到艾迪把曲子吹奏完為止。
"王子殿下。"艾迪終究是停了下來,轉頭看著伊萊恩"這是我為你獻上的,最後一首曲子。感謝你的到來,也感謝你把它聽完。"
"艾、艾迪……"
"這個世界的人,每一個都待我如草芥,沒有任何人把我放在眼內。"獅人少年低聲說"唯獨王子殿下你,把我當做朋友,和我一起玩。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朋友。現在是,說不定以後也一直會是。你永遠不知道,這事對我有多重要。
——所以,我答應你,我不會輕易死去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再見到你。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你幸福,讓你打從心底發出微笑。約好了哦。"
"約、約好了。"白熊人少年答道"艾、艾迪你也要過得幸福。"
"我會試著做到的,王子殿下。"血獅子微笑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