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到深水池裡去?"赫斯頓趕忙跟上,"那邊池子很大,水又很深,沒問題嗎?"
"我、我沒有問題。你呢?"
豹子頓了頓,然後逞強地答道"當、當然沒問題!我也是有做鍛煉的,達爾文大人也有指導過我遊泳啦!"
尹來恩一噘嘴,沒有回應。不過他們應該不會有問題,畢竟池子旁邊就有個救生員在盯著。有一個救生員盯著一個池子裡區區兩個人,怎麼可能會出事?再不濟的,即使赫斯頓溺水了,這個世界的人也不可能淹死,因為黃金鄉裡沒有缺氧窒息而死的概念。溺水者充其量隻會暈過去,留下些不太愉快的回憶而已。
總而言之先練習遊泳吧。尹來恩稍微做了一下熱身運動就跳到泳池裡,這裡的水偏涼,讓他全身打了個冷戰。
"我、我要去遊幾圈,你有什麼打算?"尹來恩問。
"我在池邊玩一下水,嘻嘻。"赫斯頓露出一個不太自在的笑容。
"不、不和我一起去遊幾圈?難得我們在這麼大型的賽級泳池裡哦?"白獅人少年故意扇動豹子。
"我想遊的時候自然會去遊。"雲豹人少年裝出一副高傲的樣子答道。
尹來恩沒好氣地一笑,撇下赫斯頓,自己開始遊了起來。
劃水,換氣,劃水,換氣。他遵照達爾文大人之前教他的方法,很有效率地遊著。因為姿勢標準,發力正確,他的泳速相當快,就如同一支箭般在水裡筆直迅速地前進。
他這個白獅人少年的嬌小體型,在遊泳時其實十分有優勢,因為體型小所以水中阻力也小。如果換作尹菲圖斯那種渾身肌肉的大漢,絕對會因為個頭太大了而承受相當大的水流阻力吧。
劃水,換氣,劃水,換氣。泳姿越是標準,他遊得就越快,動作進行得就越暢順。他最初沒法理解達爾文大人所說的"讓水流帶著你前進"是什麼意思,但逐漸地他也能理解了。
重點是把身體化成鋒利的刀刃,把迎麵而來的水流切開,然後從那個薄薄的切口中往前鑽。被切開然後再合上的水流就會把正在往前鑽的尹來恩,進一步往前擠壓,帶著他的本體前進。這說法雖然很玄乎,但尹來恩實際遊動的時候,能用身體去感受到這個被水流推進的感覺,他知道這絕對不是玄學。
亞特蘭提斯人誕自於海洋,發展壯大自海洋,脫離海洋前往深空宇宙發展,最終卻還是要回到海洋母親的懷抱裡。亞特蘭提斯人對海洋的依戀,簡而言之就是一種思鄉之情。
尹來恩泡在水裡,在這池子裡高速地遊了幾圈,他也能隱約領會到這份思鄉之情。
然後他有點擔心赫斯頓的情況,就在最初出發的地方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豹子。
"哇哦,你好厲害,遊得好快!"赫斯頓果然沒有在遊泳,扶著泳池邊沿的牆壁泡著水。
"你、你真的不來一起遊泳嗎?"看到赫斯頓百無聊賴的樣子,尹來恩擔心地問。他不希望和朋友一起出來玩,卻把朋友晾在一旁不管。
"嗯,這池子好深啊,我試過儘量潛下去,腳卻完全碰不到池底。這有點可怕。我還是不到處亂遊了,溺水了就不好了。"
"所、所以,你要到旁邊那個淺水池去玩嗎?"尹來恩追問。
"你不是要在這裡練習嗎?淺水池那邊有十幾個人在,他們不會妨礙你練習?"
當然會。但是比起被妨礙,尹來恩更不願意把赫斯頓晾在一旁。
尹來恩於是長歎一口氣"早、早知道我就把貝利也帶過來了。至、至少你們能在一起玩,不至於無聊。"
"所以,小貝利在哪裡?"
"他、他這兩天和小西裡奧膩歪在一起,天天打遊戲。那、那隻小灰狼粘著貝利不肯走,我們睡覺的時候他甚至跑過來和我們一起睡。"尹來恩納悶道,"小、小西裡奧說要在剩下不多的時間裡儘可能地陪著貝利,就變成這樣子了。"
"啊,這樣嗎…"赫斯頓若有所思,"所以你們真的快搬走了嗎?還剩下一個月左右?"
"大、大概會,但是也許多於一個月,我不知道。"尹來恩忍住悲傷回道"這、這裡的事情辦妥了之後,我和貝利就會走。"
事實上,這裡的事情辦妥之後,不管是尹來恩動手殺了吞世龍阿努,還是拯救了阿努,他都會死。那是絕對領域的崩壞,是靈魂的消亡,是無可避免的。他說他會走隻是一個托詞,實際上他"走"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你們以後會回來的,對吧?"雲豹人少年戰戰兢兢地問,"請告訴我你們真的會回來。我和你們相處的日子太短暫了,我們才剛剛成為朋友呢,怎麼能就這樣結束。"
尹來恩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那是一個他無法實現的承諾,他甚至不想用花言巧語去欺騙赫斯頓,給這個孩子虛假的希望。
"喂!彆不說話,回答我啊!"豹子抓住白獅人少年的肩膀搖了搖。
"赫斯頓……你、你喜歡這個世界嗎?"尹來恩低聲問。
"哈?我當然喜歡啊。"豹子答道"這裡一切都那麼美好,人們又善良又溫柔。即使偷懶不工作也不會有人說你遊手好閒,即使隻沉醉於自己喜歡的物事裡也沒有人譴責你。這幾乎就是樂園一樣的世界了。"
"是、是嗎。你喜歡這裡,就太好了。"尹來恩低聲說。
他到現在還沒找到任何證據來證明赫斯頓就是奎格的轉生。即便如此,尹來恩還是相當喜歡這隻小豹子。
——誰會不喜歡這隻能做飯,做的食物又很美味,還這麼乖巧的小豹子呢?
"你、你如果喜歡這個世界,請一直留在這裡。"白獅人少年語重深長地道,"願、願這個世界對你溫柔以待。願你在這裡找到屬於你的快樂。其他事情……都交給我吧。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這裡延續下去的。"
"你……你怎麼啦?突然說出這麼高深的話來。你這樣說話有點嚇人啊。你該不會是打算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吧?"
"不。沒、沒事的。"尹來恩搖了搖頭,為了掩飾悲傷,他扭頭遊開"我、我再遊幾圈,練完了馬上回來。"
"喂!等——"
沒等赫斯頓叫住尹來恩,白獅人少年已經像箭一樣在水麵上疾馳而出,遊出去好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