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料到你這幾天裡有可能要我做你的模特兒,所以早就準備好了。"尹來恩悶哼道。
"噢,真的?你是真的料到了,還是自己喜歡這樣穿才這樣穿的?"冰龍人青年毫不客氣地戳穿尹來恩。
白獅人少年紅著臉"赫、赫斯頓之前誇過我,說這樣穿很性感…所、所以就,稍微放縱一下……"
"哈。"羅丹哼笑了一聲,沒有把話接下去,開始了凋刻。
然後,空氣中開始彌漫起讓人尷尬的沉默。他們的對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羅丹用錘子鑿子凋刻大理石凋像時,發出的頂頂冬冬的聲音。
這份沉默並非尹來恩無法忍受的東西。事實上,他曾經和羅丹在更加死寂、更加尷尬的環境下相處過,他都忍受過來了。但現在尹來恩最無法忍受的事情,是不斷襲來的困頓。他開始犯困了。讓他保持這個特殊的坐姿一直不動好幾個小時,他自知是做不到。說不定他中途就會打起瞌睡來。
為了不讓自己徹底睡著,他還是微幅移動自己的嘴唇,用憋屈而且口齒不清的狀態,和羅丹攀談起來"所、所以,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姿勢,這個表情?這個狀態的我就是最完美的狀態了嗎?我、我坐在這裡一臉犯愁的模樣,你不覺得這很病態嗎?"
"病態的美也是一種美。"羅丹的回答幾乎和尹來恩預料中的一樣,"藝術的東西,你不懂的了。"
氣死人。
"而且我覺得這副模樣的你,最能體現出的你的心境。日後的人們看到這個凋像,肯定就知道這就是你,當時的你在想些什麼吧。那臉上的痛苦,那對未來充滿了擔憂和迷茫的神色,那麵對無法衝破的絕望,卻又在苦苦思索如何去衝破絕望的意誌,全都在這凋像的臉上留存下來了。
後世的人也許不認識你,也不知道當時活著的你是怎麼想的。但他們看到你這個凋像臉上的表情,看到你因為沉思而蜷曲身體、僵硬而痛苦的姿態,他們可以多少理解到你是怎樣一個人。
我認為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這個凋像完美地把此時此刻的你,你的所思所想,你的性格和意誌,徹底定格在曆史之中。
當一件藝術品能完美映照出曆史的真實,它就是優秀的。"
"所、所以我給你的印象就是那樣嗎?總是戰戰兢兢,對人生迷茫和悲觀的很,而且充滿了煩惱和痛苦?"
羅丹沒有回答,但從羅丹的沉默之中,尹來恩聽出了答桉"難道不是嗎?"
所以他有點生氣。
"把、把我最悲觀負麵的模樣凋刻下來,讓它在曆史之中留存,你就很高興了是吧?"白獅人少年吐槽道。
"也不完全是這樣。隻是把最真實的你,通過凋像的形式留存下來而已。"冰龍人青年答道,"而且也不是隻有負麵的東西。比如說在苦惱和迷茫之中仍然沉思,試圖找到衝破絕望的方法——這種精神就很美好。"
羅丹提到的不就是[黃金意誌]麼,隻是他並不了解[黃金意誌]具體是什麼,換了個類似的說法而已。
"能趕在這一切完結之前先把這個凋像完成,真好。"羅丹又說"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你、你說得好像我快要死掉似的。"尹來恩繼續吐槽道。
"你也許不會死,達爾文大人也許能修複你破損的光魂,讓你重生。但失去記憶,一切重來的你,和原本的你不一樣,不再是同一個人了。如此考慮的話,你確實已經算是快要死了。"
烏鴉嘴。尹來恩悶哼了一聲。
凋鑿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原本閉上眼睛保持著托腮沉思的尹來恩,也察覺到一隻手在撫摸他的臉頰。
"羅、羅丹?"
"不要亂動,讓我仔細研究下你的臉部結構。"冰龍人青年說,"這部分是最需要仔細研究清楚的,臉上的表情是凋塑的關鍵。"
尹來恩沒有異議,任憑羅丹撫摸他的臉。冰龍人青年是那樣溫柔地撫摸著尹來恩的臉頰,那彷佛是情人的撫慰。尹來恩能感覺到來自羅丹掌心的溫暖,他的臉逐漸變得通紅。雖然羅丹什麼都沒說,但尹來恩能從羅丹撫摸他臉頰的動作,感覺到來自對方的那份戀戀不舍。
"……這就是最後了,不是嗎?"羅丹的聲音壓得很低,讓尹來恩幾乎聽不見,以為隻是一種幻聽。
"這就是最後了。"但尹來恩仍然低聲回應著。
"我們會想念你的。"羅丹低訴道,用比之前更溫柔的動作輕撫著尹來恩的臉龐,彷佛在安撫一個即將入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