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有這麼一群生了重病,在絕望之中掙紮的人,聽說我這裡有這麼一間診所,隻用草藥給人治病,而且幾乎不收錢。他們就聚集過來,請求我給他們看病。我就……同意了。
我的草藥並不能治好每一種病,總會有些病是我無法治愈的。但我隻能儘力而為,儘可能利用我種植的草藥去解救被疾病折磨的人們。結果來接受治療的人越來越多,有不少人被治愈。那些活下來的患者就在湖的對麵建起了自己的村子,在那裡隱世而居了。"
"你、你僅用草藥就救了一整個村子的人……?"尹來恩更是驚訝。
"不,我救了大部分人,被救的人在那裡建造了村子。但在那裡居住的人可以是後來搬過來的,也可以是最初建立村子的村民們生的孩子,並不一定全都是我救過的人。"洛裡安糾正道。
"即、即便如此,你也很厲害了啊……而且僅靠草藥就能做到這個地步?!"
"可不要小看大自然的力量哦。"鹿人德魯尹笑道,"草藥學雖然不被現代的西醫承認,裡麵安慰劑的成分比實際有藥效的成分要多,多得多。但草藥還是很有用的。我們都是從這個大自然中誕生的生物,被這大自然養育著。我相信我們所得的大部分疾病,大自然裡都會有醫治的方法。我相信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才是生存之道。"
尹來恩沒有反駁,儘管這和他所學的西方醫學截然不同。西醫們講究的是成效,他們用已經臨床驗證過的、高度純化的人工合成的藥物來醫治人,但同時這些高純度的藥物往往都有很多副作用。西醫隻為了醫治人就把各種化學物品、人工合成藥品往病人的嘴裡灌、血管裡注射,完全不顧藥物帶來的長遠的影響。有時候尹來恩也懷疑這樣做的合理性。
"且不提那個村子的事。總之就是這樣了。這個國家腐朽得很,當議會接手這個國家的政權之後,諾威公國就逐漸爛透了根。"鹿人德魯尹把最後一點果凍喂給尹來恩,然後長歎了一口氣,"我知道我不能把大樹海交給這個國家的人守護。不是依靠他們紙上談兵的法律,不是依靠他們空有其表的軍警。如果我們想守護些什麼,我們就必須依靠自己的雙手去實現。假借他人之手去守護自己珍愛的物事,從來都是不現實的。"
這個道理尹來恩很懂。實在太懂了。要是他當初錯信了亞瑟王和圓桌騎士團,試著等圓桌試煉完結之後才去解救他父親博爾斯,他恐怕就會後悔一輩子。
"但、但既然這個國家腐敗得如此嚴重,你就不怕他們打大樹海裡麵那些奇珍異獸的主意嗎?我、我是說,他們也許會出動軍隊去抓捕異獸哦?如果諾威公國真的出動軍隊,你、你一個人能抵擋住整支軍隊嗎?"
"他們雖然腐敗,但還不至於這麼明目張膽啦。"洛裡安喝了一口茶,笑道,"瀕臨滅絕的動物們還是受到國際法保護的。我不相信諾威公國會以國家的名義大肆抓捕瀕臨滅絕的動物,借此牟利。他們也許會在背後偷偷搞些小動作,是的。但隻要他們動作不大,我都能獨力抵擋住。"
尹來恩皺著眉。並不是洛裡安喂到他嘴裡的綠茶不好喝,而是他更加擔心了。那群偷獵者估計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偷獵者,那群人背後很有可能就有諾威公國在撐腰。
這群偷獵者的性質,說不定就和以前法蘭西王國的王家私掠海盜一樣,表麵上是一群無惡不作的罪犯,背後卻有國家支持,允許他們去做一些對國家有利的犯罪活動。他們被丟進警局的牢獄裡也被馬上放走,就是這事最好的證據。
"所以說,我在存錢,嘿嘿。"洛裡安看到尹來恩在皺眉頭,就安慰道,"等我存了足夠的錢,就把大樹海這片區域買下來,讓它成為我的私有地。然後我就可以……做一些事情,一勞永逸地解決偷獵者的問題了。"
"做、做一些事情……?"
"比如說,發動某種特大規模的森靈法術,讓大樹海永遠和外界隔絕,之類的。"鹿人德魯尹回答得很模湖,"蓋亞大人肯定不會同意我這樣做。她肯定會說大樹海的資源理應和人們分享,它是大家的東西。
但我還是要保護大樹海。大樹海裡的珍獸們比這些貪婪的人類重要得多。它們沒道理要被人類襲擊,僅因為人類的一己私利。比起人類的利益,我還是會選擇站在動物們這邊。
大自然中幾乎所有的生物都是為了生存、為了吃飽才去掠奪的,唯獨人不是。人們奪走彆的動物的生命,可以僅僅是因為它們的毛皮很漂亮,它們的鱗片和角很值錢。為了這些無聊的理由而掠奪生命,我不允許。
如果人們真的敢做,無論多少次,我都會站在人的對立麵,去保護動物們。隻有這樣才算是公平。因此,我日後可能會違抗蓋亞大人一次。你可要幫我保守住這個秘密哦。"
"當…當然了。"尹來恩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他幾乎能預見這件事的結局。
為了保護大樹海、保護樹海中的動物們,洛裡安與人類、與這個政府發對抗不會停止的。這就是鹿人德魯尹的宿命。然而當洛裡安如同一座大山般擋在前麵,擋住這些貪婪的人們的財路時……這些人肯定會想方設法殺了洛裡安。
區區一隻鹿兒,又怎麼和一整個國家對抗?這也太難了。對抗到最後,不就是以他的窮途末路告終嗎。
"好了,你吃過好吃的了,也是時候吃藥了。"洛裡安取出了那個可怕的石楠葉特製營養汁"這次你能一口氣把它喝完嗎?"
"我、我真的要繼續喝這個嗎?"白獅人少年露出苦澀的微笑"你看……我、我的身體都恢複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該戒斷這種藥物了吧……?"
"你還差得遠呢。苦口良藥,這對你很有好處的,給我喝下去吧。"鹿人德魯尹麵帶微笑地把藥物塞到尹來恩嘴邊,強迫著尹來恩喝。
長痛不如短痛。尹來恩憋著氣一口氣把這個可怕的特製營養汁喝完,然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