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這個動作和習慣怎麼也和鐵腕強尼一模一樣呢。
而且當那個兔人少女轉過來的時候,伊萊恩也認出了對方,剛認出就驚呼起來"啊!是、是芳汀小姐?"
"是的,是我,有什麼好稀奇的嗎。"兔人少女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看著伊萊恩,"而你,就是和老混蛋波紮克定下契約的那人嗎?"
"才、才沒有什麼契約,隻是答應了和他合作而已。"伊萊恩趕緊否定道。在他的印象中結盟和定契約是有差彆的。
"對對,怎麼都好。"芳汀回答得依然很敷衍,"我是來接你的。波紮克老混蛋和他的手下們現在不方便露臉,就由我這個剛加入不久的新人代替他們來接人了。車子就在外麵,你跟我來吧。"
伊萊恩不禁警覺"去、去哪裡?"
"放心啦,隻是帶你過去他們的基地裡,談談接下來的作戰行動而已。不會把你綁架走的。"兔人少女擠出一個冷笑,"在這種牆壁到處漏風的地方,也不方便談作戰計劃吧。"
"我的診所到處漏風,真是抱歉呢。"洛裡安明知道芳汀在諷刺,還是反諷回去了。
"哈。哈。"芳汀喝了一口啤酒,那瓶啤酒明顯是泰羅招待她用的。
泰羅是什麼待客鬼才,居然用啤酒招待客人,而且還是大白天就上啤酒。
"總之,我不會讓伊萊恩先生跟你走的。"洛裡安故意擋在伊萊恩身前,"且不提他是我的病人,在他治療期間我有義務照顧並保護他到最後。現在的他也還處於全身癱瘓、行動不便的狀態,我怎麼可能讓他單獨跟你們走,在無法保證他能安全回來的前提下?"
"你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跟著來的。我沒意見。"芳汀依然不以為然"老混蛋給我的任務隻是把他帶過去而已,他可沒提隻能帶他一個過去。"
鹿人德魯伊於是皺眉"我不能長時間離開我的管轄範圍。要是有人在這種時候擅闖大樹海的話……"
"我可以繼續幫哥哥看家哦~"泰羅接話道。
"你看家看得已經足夠多了。"洛裡安白了泰羅一眼,取出那個果酒放在牛人德魯伊的麵前。
"那麼我跟著去,就沒有問題了吧?"小羊突然壞笑道,"感覺比待在這裡有趣!"
"讓小孩子跟著去嗎……彆搗亂就好。"芳汀偷偷瞟了艾斯利爾一眼。
"那麼我也去。有個大人陪同總是比較好的吧。"薩博突然自告奮勇地說。
"你也來添亂嗎……"洛裡安納悶地看著薩博。
"我沒打算添亂,我是真的想要幫忙的。"薩博臉一紅,"而且我有個問題想單獨問問芳汀小姐……"
"我們不熟。有問題就在這裡當麵問。"兔人少女白了薩博一眼。
"那個……可以以後再說。"薩博回避著芳汀的目光,"總之,讓艾斯利爾哥哥跟著去不妥當,他肯定會搗蛋的。有我跟著會好一點。"
"不,我真的想要搗蛋,你阻止不了的。你們都阻止不了。"小羊卻做著鬼臉。
"但是有我在,哥哥一定會拿出大人該有的成熟的模樣,給我們做個榜樣。嗯嗯,一定會這樣子的。"薩博油嘴滑舌地勸說著。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表現得成熟一點好了。我畢竟不能在弟弟麵前丟人呢,啊哈哈哈。"
洛裡安使勁搖頭。
"你們到底要聊多久?"芳汀有點不耐煩了,"趕緊決定有誰要跟我走,然後就出發了好嗎?我可沒時間在這裡閒耗。"
"哥哥,還有薩博,請照顧好伊萊恩先生。"洛裡安沒好氣地說,"如果波紮克那個老混蛋打算對伊萊恩先生不利,你們不要猶豫,揍那個老混蛋一頓。"
"我會看著辦的。"薩博苦笑,對自己的戰鬥力沒有太大的信心。
"反正在座各位沒有一個能打贏我,波紮克那邊也一樣,啊哈哈哈哈哈。"小羊自大地笑道。但是很有可能他是認真的。象牙塔的大法師、煉金術學院的院長的戰鬥力肯定不低。
"我、我也會多加注意的,不會讓波紮克有機可乘。"伊萊恩答道,他還帶著他的聖劍雷神之錘。有這個武器在手,一般沒幾個人能威脅到他。
"呼。"兔人少女不以為然地一笑,從沙發上站起,往屋外走去,"居然要我當小鬼們的保姆,波紮克那個老混蛋沒付給我足夠的錢。回頭我得找他算賬。"
雖然不知道芳汀是幫哪一邊的,但在場的人都可以達成共識,波紮克確實是個老混蛋。
在薩博的幫助下,伊萊恩從輪椅上下來,移動到由芳汀駕駛的加長版豪華轎車裡。這個應該是波紮克給她準備的車子,但伊萊恩沒有想到駕駛員居然就是芳汀。
"稍等,我得跟他說兩句。"洛裡安走過來對伊萊恩說,然後他又看著芳汀,加重語氣道"單獨地說兩句。"
"真的囉嗦,你們趕快吧。"女人不耐煩地走開。
"帶著這個。"洛裡安把麒麟變化而成的碧玉塞到伊萊恩懷裡,"以防艾斯利爾哥哥不靠譜,薩博又管不過來的情況。"
"你、你對你的哥哥弟弟就那麼沒信心嗎?"伊萊恩於是苦笑。
"哥哥一直都很強。但是哥哥太過小孩子氣了,注意力特彆容易被一些有趣的事物分散。讓他來保護你,我可以預測出幾百種出意外的可能性。"洛裡安也苦笑,"薩博就更加了,他畢竟才剛變成德魯伊不久,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麼使用德魯伊的力量。"
鹿人德魯伊眨了眨眼,轉頭看了看正在不遠處百無聊賴地站著的薩博,又把聲音壓得更低,"我不會在他麵前這樣說,這樣說會傷害薩博的至尊。但現在的他其實和初生嬰孩沒什麼差彆,而且他的狀態還非常地不穩定。請不要期待他能幫上你的忙。有他在可以讓艾斯利爾哥哥稍微表現得成熟穩重一點,但也僅限如此。隻能期待他不會跟著艾斯利爾哥哥一起搗蛋了。"
"好、好吧……"伊萊恩笑得更尷尬了,"最近一直在給凱迪歐添麻煩呢……"
[無妨。]碧玉麒麟的聲音在伊萊恩腦海裡響起,[吾有義務,見證到最後。]
因為是凱迪歐和伊萊恩定下的契約,要伊萊恩去殺邁克亞薩將軍啊。他要見證伊萊恩殺掉邁克亞薩的那個瞬間嗎。
"話、話說回來,邁克亞薩這個人很壞,想殺他的人自然也很多。"伊萊恩不禁不安地問,"如、如果我沒能及時動手,他被彆人殺了呢?"
[也無妨。你的任務是削弱他,最終導致他的死亡。他是怎麼死去的,死在誰的手上,沒有差彆。]
也就是說隻要能弄死邁克亞薩就好了嘛,手段不限嗎。
"好吧,你多保重。"洛裡安見芳汀那邊已經非常不耐煩了,就不跟伊萊恩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送彆了白獅人少年。
然後兔人少女才煩躁地走過來,坐在駕駛席上。
"等等。你、你有駕照嗎?"白獅人少年好奇地問。
"拜托,我都當了多少年間諜了,我精通的載具多了去了,從輪船到直升飛機,甚至連鐵騎都有駕駛過。你覺得我駕馭不了這區區的小轎車?"
"所以你、你沒有駕照。"聽見芳汀在回避他的問題,伊萊恩更加納悶了"天、天啊,你這是無證駕駛?"
"對的,你去告發我好了。"兔人少女狠狠地白了伊萊恩一眼。
"嘿嘿嘿,無證駕駛,真刺激!"小羊在一邊起哄道,"有犯罪分子那味道了。"
準確地說,芳汀可比犯罪分子惡劣多了。波紮克那群人可是想顛覆這個國家政權的反抗軍。
伊萊恩心裡納悶的時候,芳汀已經拆下油門,發車了。
一如所料,車速很快,她剛開始駕駛就瘋狂飆車。幸好這裡是荒山野嶺,公路上沒有彆的車輛。
"所、所以,你為什麼會加入波紮克的傭兵團?"伊萊恩繼續問,"我、我們上一次見麵,你還在法蘭西吧。"
"多虧你,讓我丟了工作,還不得不流亡海外。"芳汀滿帶慍怒地哼道,"我從那個滿是火藥味的法蘭西逃出來了,不代表我就不用擔心被法蘭西騎士團追殺。在我到處尋求庇護的時候,我通過以前的一些關係認識到波紮克那個老混蛋,自然地加入了他的組織。"
伊萊恩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你、你隻是加入了他的組織,還是順帶也加入了他的唱片公司?"
"我加入了他的唱片公司……什麼名字來著?[搖石]唱片公司?"芳汀不以為然,"怎樣都好。反正加入唱片公司隻是個幌子,方便我工作的。估計就算我一點音樂基礎都沒有,他們照樣會讓我加入吧。"
這個伊萊恩並不苟同。他記得芳汀唱歌挺好聽的。
"該、該不會,你加入的就是他們唱片公司當紅的樂隊,[赤紅賽博武士]樂隊吧?"
"好像是叫那個名字來著。你認識這支樂隊?"
天啊。
"等等,你到底是乾什麼的?"這次輪到小羊發問了"你該不會剛好就是他們樂隊的鍵盤手吧?"
"說得沒錯。"
"天啊,他們的鍵盤手是個女人,還是個門外漢!"小羊驚歎道。
"是個門外漢,真是失禮了。"芳汀開始反諷。
"所、所以[赤紅賽博武士]原本的鍵盤手去哪裡了?"
"他們原本根本沒有鍵盤手,那群隻知道拿吉他亂彈亂唱的莽夫們。"艾斯利爾大笑"莽夫又怎麼可能懂得鍵盤手的好!"
但是現在他們懂了。至少是裝模作樣地懂一懂。伊萊恩記得老馬波紮克是不養無用之人的。雖然芳汀說自己不懂音樂,但她肯定有個人之處才會被批準加入那支樂隊。波紮克可不會讓自己唱片公司名下最有名的樂隊有任何機會蒙受聲譽損失,那老混蛋其實很愛麵子的。
"所、所以,存在完全沒有鍵盤手的樂隊嗎?"伊萊恩好奇地問。
"當然存在了。音樂是自由的,再奇葩的樂隊編製都可以有。知名的樂隊裡曾經就有三個鍵盤手的奇葩樂隊。嘿,甚至還存在樂隊裡全是鍵盤手的樂隊呢!而且那支樂隊很厲害哦,不是你以為的業餘樂隊哦!"
"長、長見識了。"
小羊的話匣子打開了就停不下來"你知道嗎,搖滾樂隊的老前輩[鐵甲蟲]每一名成員也是十項全能哦!他們從玩吉他到彈琴再到唱歌,無所不能。他們自己沒有固定的鍵盤手,但是他們每一個成員都可以兼職當鍵盤手,在需要彈琴的時候就找一個人負責彈哦。當然,如果在大型音樂會上,所有成員都抽不開身,有自己需要演奏的樂器時,他們會從彆處請一個鍵盤手過來幫忙。能加入[鐵甲蟲]樂隊當替補的鍵盤手,當年也是音樂界的一份殊榮呢!"
"哦、哦!好厲害……!那麼艾斯利爾哥哥有沒有當過他們的替補呢?"
"不不不,我這種程度還不夠看啦~哈哈哈哈哈~"
"我不想跟你們討論音樂的事情,請當我不存在。"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時,芳汀也懶得去搭理伊萊恩和小羊,專心開車了。
薩博因為不怎麼接觸過音樂,更加是沒有插畫的餘地,隻能麵帶尷尬的微笑靜靜地聽著。
伊萊恩沒有怎麼關注過沿途的風景,他隻知道轎車開到半途就發動了光學迷彩,並開始從正常的道路上偏離,往一片荒野中駛去。鑒於他們要去的是一個所謂的秘密基地,它藏在無人居住的曠野是很合理的。
最終,已經進行過匿蹤操作的車子在一座大山前放慢了速度,並直接駛入前方的岩壁裡。那個岩壁,隻不用說,是用光學迷彩偽裝出來的東西,裡麵其實有通道。
秘密基地有這種程度的匿藏效果是很正常的,甚至還不夠,如果你必須和整個國家的暴力機器(軍隊)對抗的話。
伊萊恩剛想著"不夠"的同時,駛入通道內的轎車突然就穿過了什麼。伊萊恩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冷,並不是溫度降低了,更像是他的靈魂碰觸到了什麼所感覺到的、發自內在的冰冷。
這種如同穿透海麵的特異感覺是……結界?傳送門?
[異空間嗎。]麒麟給伊萊恩提了個醒,[小心點。吾的傳送術在異空間內不管用。無法在異空間裡斥開空間,創造出門。]
所以波紮克的秘密基地還藏在異空間裡了,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但那個老混蛋有錢任性,他有的是辦法和資源。
車子又沿著空無一人的通道行駛了一段距離,通過了幾個自動檢測的關卡之後,終於在一個類似停車場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尾箱有小型輪椅。"芳汀提醒道,自己先下了車。
"我來處理吧。"薩博也跟著下車,去取輪椅了。
"其、其實我可以自己用念動力漂浮著走的……"
"你最好不要。"小羊湊過來笑道,"留著你的精力吧。天知道我們接下來會不會遇上戰鬥什麼的。不能完全相信波紮克那個老混蛋。"
"也、也是。"伊萊恩在薩博的幫助下坐上輪椅。這個輪椅是那種醫院用的折疊的輪椅,坐上去自然不如伊萊恩一直在用的那張全自動漂浮輪椅那般舒適。然而伊萊恩如今身體還處於一種酸麻疼痛的狀態,神經係統尚未徹底複蘇,也就不講究那麼多了。
"歡迎,歡迎!"老馬波紮克也帶著他的手下過來了,大老遠就在喊話。
伊萊恩還以為波紮克會像之前那樣拄著拐杖出場的,結果超乎意料,老馬被兩個大胸美女左擁右抱地"夾持"著出場,一副人生贏家的模樣。
這頭超氣人的老馬到底多少歲了,至少兩百多了吧?為什麼他的下半身還那麼精神,能和大姐姐愉快地玩耍?
就在伊萊恩腦子裡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老馬已經走過來問道"所以,你覺得我的秘密基地怎麼樣?夠隱秘吧?"
"我、我不好評價。"伊萊恩皮笑肉不笑。秘密基地藏得好像還挺不錯,而且本體還是藏在某種特殊的異空間之中,入侵對策似乎相當完善。但是這裡的警衛好像比較少?要是發生什麼突發事件,沒幾個警衛在保護在場人員的安全,真的好嗎?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我的傭兵們可比普通警衛厲害多了,真要出狀況的時候他們足夠應對哦。"波紮克又得意地笑道。
伊萊恩迅速地瞥了波紮克身後的金槍摩根、鐵腕強尼和銀錘斯汀一眼,他倒是沒有意見。
更遠處還有幾名傭兵在活動,但都是七零八落的幾個人,沒有聚在一起進行站崗守衛等行動。這群傭兵倒是似乎個個身懷絕技,即使平時以放鬆狀態站在那裡,伊萊恩都感覺不到傭兵們有露出一絲半點的破綻。而且這群傭兵全都是賽博士兵(cybldiers),一般都缺胳膊少腿,用特製的軍用義肢取代他們失去的肢體。移植了軍用義肢的戰士們到底有多強,不在實戰中體驗過是不知道的就是了。
"你、你怎麼回事?"伊萊恩察覺到強尼仍是血肉之軀的那條手臂上包著繃帶,而且還有新鮮的血液隱約從繃帶之中滲出,似乎近期內受過傷。
"沒什麼。這隻是皮外傷而已。"鐵腕強尼答道,"在你們和[蛄蛹者]戰鬥的時候我也沒有閒著,我去切斷了他們的源頭。如果你有看電視的話,今天晚上估計就會看到相關新聞了。"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去暗殺了海爾頓公爵一家。海爾頓公爵居住的莊園裡大大小小一百七十條人命,從負責安保人員,到公爵的家人,男女老少全都死在他的槍下了。"金槍摩根不帶感情地闡述著,"我告訴他要等我們的支援到達才動手,但這磕了藥的死瘋子就是不聽,自己一個衝了進去。"
"嘿,我做得不錯嘛,你們至少得讚揚我一下啊。"強尼反駁道,"按照你們的作戰行動,我們這邊可是要至少犧牲一兩個同伴才能獲勝。現在我可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戰鬥,我們沒有任何一個同伴犧牲,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等、等等!"伊萊恩打斷了那兩人的鬥嘴,"解、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暗殺海爾頓公爵一家,什麼切斷[蛄蛹者]的源頭?他們做、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需要被你滅門嗎?!"
"他當然有做天大的壞事,不然誰有空理他。"強尼自辯道,依舊用他那慢悠悠的語氣,一邊說話一邊抽了一口煙,"公爵表麵上是個慈善家,是大善人,用自己的收入經營著諾威國內數十間孤兒院。但實際上呢?那些孤兒院半數以上都是拐騙戰爭孤兒的陷阱。
他們把孤兒們騙進去,連夜帶走,然後砍掉他們的手腳做成所謂的[蛄蛹者]。
沒有人會擔心戰爭孤兒們的死活,公爵所乾的邪惡勾當就一直沒有露餡。而那混蛋卻把[蛄蛹者]當作武器的零件那樣賣給軍隊,從中獲取了巨大的利益。"
"我們的組織很久以前就有警告過海爾頓公爵,不準再對孩子出手。那個畜牲一直把我們的警告當作耳邊風。"銀錘斯汀低聲說,"他會被滅門也是咎由自取了。"
"但、但強尼殺了公爵一家人!連孩子都不放過!"伊萊恩驚道。
"準確地說,我連他家的貓狗都沒放過,熱能反應搜索出來的活物全殺乾淨了。就差沒把他家裡的蟑螂也一窩端了。"強尼嗤笑著,方法自己乾的事情很光榮。
"你、你這個殺人狂!"
"小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鐵腕強尼哼笑道,"公爵一家人並不無辜。哪怕他家裡那個隻有六歲大的小鬼,也是吃著人血麵包長大的。他依然背負著他父輩同樣的罪孽,背負著他父親害死的每一條人命。
這個國家上流社會的人,從初生的嬰兒到遲暮的老人,全都散發著同樣的惡臭。
他們這些資本家、貴族、地主、奴隸主,每一個都是依靠壓榨底層人民的血與汗來養肥自己。他們每一個都不無辜,都該死,隻是死的順序有所不同而已。"
"我、我不同意!小孩子能做什麼選擇?沒有人能選擇自己怎麼出生、在哪裡出生!他們隻是隨波逐流!"
"天真!你以為他們這些貴族和資本家的後代,長大之後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嗎?他們的父輩是這樣教他們的,他們在父輩的教育之下就會把一切當作理所當然,認為自己高人一等,認為身在高位的他們壓榨他人便是世界的真理。
他們這些人就是這樣一代代地傳承下去,永遠都騎在人民的頭上撒野,永遠都不知滿足、不知悔改。想要打斷他們的世代更替,除了把這群混蛋滅門之外,沒有彆的選擇!"
伊萊恩幽幽地看著鐵腕強尼。原本並不擅長看人的伊萊恩,卻逐漸能夠看清楚強尼的為人,因為伊萊恩認識的人之中有和強尼十分相似的家夥。
"你、你根本不關心這一切。"他低聲說,"你想要的其實隻是破壞與混亂。嘴上說了一大堆道理,到頭來隻是為了你那破壞一切的衝動而服務。"
強尼沒有回應,卻報以一個輕蔑的笑容,仿佛在反駁伊萊恩"你個小鬼懂什麼。"
"我、我想問一個,"伊萊恩轉而問金槍摩根和銀錘斯汀,"如、如果強尼沒有提前衝進去殺人,而是和你們彙合,以一個團隊的名義進攻公爵的莊園,會變成什麼樣子?你、你們會饒莊園裡的小孩子一命嗎?"
"做不到的。那本來就是一次閃電突襲的滅門行動。我們不能留下活口,以暴露組織的身份。"金槍摩根果斷地答道,"雖然對他家的孩子有點不公平,但還是要讓他們死在革命的烈火之中。最多讓他們選擇不那麼痛苦的死法,比如讓他們自己注射即死的劇毒,毫無痛苦地死去。"
果然如此。金槍摩根的解決方法是理性的,但同樣也是冷酷無情的。
"……也許可以想辦法保護起來。"銀錘斯汀卻說,"我不知道…這隻是個假設……隻要把那裡沒有戰鬥力的老人、女人和小鬼都關起來,等待事情結束,不就好了嗎。"
"天真。""你比他還天真。"摩根和強尼幾乎異口同聲地哼笑道。
伊萊恩繼續沉默。他果然跟這群冷酷無情的前軍人談不來。
"哈哈哈,你們站著說話不累嗎?哪怕是爭吵,我們到休息室去爭吧。"波紮克笑道,"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伊萊恩先生談談。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到我的房間裡來。"
"當、當然。"伊萊恩斜眼看著那兩名攙扶著波紮克走路的胸脯很大的大姐姐。其實波紮克根本不需要彆人攙扶也能自己走吧。
"我們這裡並不需要大不列顛騎士。"強尼又湊過來冷眼看著薩博,眼神鋒利如刀的他已經認出了薩博胸口上那個騎士勳章,"諾威的內戰和你們大不列顛有什麼關係,大不列顛的騎士是過來當間諜的嗎?"
"我什麼都不打算當,我也不代表大不列顛。我隻是陪著我的朋友過來。"薩博也回以一個冷漠的眼神"為了確保某些戰爭瘋子不會加害伊萊恩先生。"
"我怎麼可能加害他。我們的結盟關係還是有效的,儘管他不認同我們的做法。"
"我會選擇眼見為實。"薩博不以為然地說道,繼續推著伊萊恩的輪椅往前走。
"隨你的便。"鐵腕強尼吹著口哨走開了。
"……那家夥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嗎?"薩博壓低聲音問走在旁邊的芳汀。
"隻有在他吃藥吃嗨了的時候是如此。"兔人少女說了一半突然又搖頭,"我都在說什麼。強尼什麼時候不是吃藥吃嗨呢。"
"請不要過於責備強尼。"金槍摩根卻湊過來說,"那是他當兵時留下的……後遺症。"
"後、後遺症?你說的好像當兵的都會吃藥似的……"
"事實上,確實如此。"摩根答道,"戰爭的時代裡,軍隊在配給品中就有各種各樣精神類藥物,而且有明確規定我們在上戰場之前必須吃下這些藥物。
——如此之多的藥物。
當你把這些藥物灌進血管裡之後,你就會變成一個完全不知道恐懼和痛楚的鋼鐵之人,如同狂戰士那樣在戰場上勇猛地戰鬥。"
"那很……混賬。"薩博的臉旋即陰沉下來。
讓士兵帶著人性上戰場是必須的。如果連恐懼這種情感都消失了,士兵們就會變成完全沒有人性的殺人機器,那它們和無人機有什麼差彆。最糟糕的是,失去恐懼情感的士兵會誤以為自己真的很勇猛,會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無人能敵,他們往往會無視眼前的危險,衝到戰場最凶險的地方白白送死。
"我還以為國際公約早就禁止了世界各國使用精神類藥物來壓製士兵們的人性?"薩博悶哼道,"即使當年的獸人聯軍也不曾使用過如此混賬的戰術來取勝啊?"
"禁止了一部分的藥物。是的。在禁止清單裡的藥物他們不會使用。但這不妨礙他們使用清單裡不被禁止的新型藥物。"摩根答道,"有一些新藥的效果和副作用都是未知之數,這導致了當初被送上戰場的士兵們精神都很不穩定。
藥物不僅扼殺了他們的人性,讓他們變成不會恐懼、不知痛楚的狂戰士;藥物還增幅了他們的獸性,讓這些被副作用影響的士兵們一個個化成了貪婪的惡魔。
當年傳聞諾威的士兵們在境外燒殺搶掠平民的村莊,是真有其事。他們在藥物的作用下獸性大發,乾出過許多喪心病狂的事情。"
"……你、你呢?"伊萊恩發出了靈魂深處的拷問,"你殺了多少無辜的平民?"
"很多。總之是很多。"摩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等我清醒過來之後,身上已經沾滿鮮血。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條屍體。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散發的屍臭讓我想吐。而我的身體卻像食腐的野獸那樣,向往著那鮮血和屍臭的味道。這才是真正讓我作嘔的地方。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立下血誓,要向發動戰爭的家夥們複仇,要替無辜死去的平民複仇。等我完成了這場複仇之後,我就會親手斷送自己的性命,以慰籍被我親手殺死的無辜者。"
伊萊恩隻是靜靜地聽著,並等待麒麟給他答案。如果摩根說的隻是麵子話,如果他的話語中有哪怕一絲半點的虛情假意,伊萊恩大概會馬上動手殺了摩根吧。
但是麒麟始終沒有開口否定摩根的話語。
這意味著金槍摩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至少他自己是如此堅信的。
"我、我不相信藥物的副作用如此之大,會影響你們每一個人的想法和行動。"伊萊恩於是低哼道"肯定也存在吧。那、那些即使沒有被藥物影響,也依然放縱著心中獸性的士兵們。"
"大概有吧。我不會說每一個人都是受到藥物影響才化身野獸。肯定有人原本就是野獸,戰爭和藥物隻是把這些人最壞的一麵展露出來。"摩根低哼道,"我也相信肯定有這樣的混蛋,用藥物的影響做借口,不斷為自己的獸性行為開脫。然而誰能判斷孰是孰非?真相恐怕隻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而時間會證明一切。做出濫殺無辜行為的家夥,終究會受到自己良心的譴責吧。"
不對。伊萊恩心想。
這世上確實存在那種壞事做儘,卻依然不會受到良心譴責的混蛋。還不如說這樣無血無淚的混蛋,世上實在太多。
有些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上,卻依然不會感覺到任何良心的不安。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這樣的混蛋反對的永遠隻是戰敗,而不是反對戰爭本身。他們的父輩是這樣教導他們的,他們也是這樣教導自己孩子的。而這樣的爛人確實死不足惜。
雖然伊萊恩並不讚同強尼所做的事情,但他在某些方麵是認同強尼的。有些壞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哪怕這代價是滿門殲滅。
然而人終究不是神明,人沒有資格審判彆人。強尼所做的隻是放縱自己的怒火,玩起審判之神的遊戲,以自己的準則來擅自界定公平而已。他所做的和濫用私刑沒有任何差彆,他隻是個沒有下限的殺人凶手。
這就是伊萊恩無法認同強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