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窮”沒有說話,輪回塔同樣沒有任何表示。
無始山莊的“霊宜”上前一步,其正要開口,天生教的“居羽”忽然說道“吾來試試!”
說著,她立時便朝棋枰走去。
眼見如此,“霊宜”也不與她爭。
下等仙而已,入幻境磨礪千年,仍舊窺不破此方世界的本真,顯然道心蒙塵已久。
若是這場棋局簡易,倒也還罷了。
如今棋局這般凶險,孰先孰後,都沒有區彆。
反正最後成功飛升的,肯定都是他們這些窺破幻境的仙帝!
區區下等仙,跟腳卑微,資質愚鈍,給對方一個參與的機會也好。
這個時候,天生教的“真都”忽然開口“‘居羽’,入局之後,立時與裴聖子聯係!”
“居羽”明眸含水,白袍飄動間,已然移步到棋枰之畔,其沒有回頭,隻是平靜的微微頷首“明白!”
說著,她伸出纖細皎白的素手,探入棋笥之中,取出一顆白子,望棋枰之上落去。
嗒!
棋子落定,“居羽”瞬間消失。
※※※
洪荒。
豐茸寂靜的山穀之中,落葉悠悠,流水滔滔,白袍仙人獨坐棋枰之畔。
其忽然取出一顆棋子落下。
下一刻,一道白袍金環的身影,悄然出現。
這道身影曼妙豔麗,月貌花容,眉心寶石流光溢彩,與明眸彼此輝映,正是“居羽”!
白袍仙人抬起頭“浮生若夢,自在光陰!”
“居羽”立時起身,朝外行去。
很快,她來到山穀出口。
其立時放慢腳步,素手連連掐動法訣,身影刹那淡去,猶如一道虛幻的影子,再無絲毫實質之感。
這是天生教陰陽道中的陰相,可以避開所有術法攻擊!
世間萬法,不外乎陰陽之中!
正麵交手,她不敢說自己能夠穩勝偽道的同境大乘,但這保命的手段,卻是獨步九大宗門!
心念電轉之際,“居羽”已經踏出了山穀。
群峰崔巍,高聳入雲。
光禿禿的峰頂,山石塊塊爆裂,在真火烤炙下,迅速坍塌成砂礫,簌簌滿峰,散入長風。
高天之上,十日高懸,熱浪滔天!
“居羽”立時開口說道“裴……”
“淩”字尚未出口,其整個人瞬間被大日真火點燃。
烈焰轉瞬吞沒白袍、道體、神魂、金環、寶石……
陰相在十日真火麵前,毫無作用。
“居羽”隕落!
※※※
浮生境。
模模糊糊的山水中,“舊”手持黑子,一動不動,定格了數息之後,迅速落下。
嗒!
棋枰之上,又是一枚白子被吃!
見到這一幕,所有大乘的麵色,都變得極為凝重。
天生教的“居羽”,應該跟剛才寒黯劍宗的“縈岩”一樣,入局即死!
這一次,一乾大乘都沒有任何廢話。
九嶷山的“迢舟”頓時說道“這次,輪到我正道。”
魔門四宗望著棋枰,一言不發。
修蛇與“禍”,同樣沉默,再沒有開口要入局的意思。
這個時候,“迢舟”轉頭望向修蛇,語聲平緩道“修蛇,你非是人族。”
“你來試試!”
聞言,修蛇頓時大感不滿,剛才局勢穩定下來,入局者再未迅速隕落的時候,人族選擇自己上。
現在棋局再現凶險景象,卻又讓它來入局……
不過,這是剛才的交易。
人族告訴它跟“禍”浮生棋局的秘密,而它跟“禍”,則必須聽從人族的安排……
想到這裡,修蛇看了眼魔門四宗,見魔門四宗沒有任何表示,隻得遊弋上前。
它望了眼麵前的棋局,從棋笥中取出一枚白子,挑了白子最多的地方落下。
下一刻,修蛇龐大的軀殼消失不見。
“舊”手持黑子,爾後跟前兩次一樣,隻微微停頓片刻,黑子便直接落下。
又一顆白子被吃。
修蛇死了!
棋局這一次的凶險,跟是不是人族無關,隻要入局,便是死路一條!
但現在……棋局已開,他們不能不入局!
長風蕩蕩間,孤崖之上,一片肅然。
“伏窮”環顧左右,緩聲說道“這一次,輪到我聖道!”
語罷,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望向“禍”,“你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
“你來試試!”
“禍”神色不變,這所謂的試試,其實就是叫它拿命去拖著棋局!
也許隻要過了這個時間段,棋局便有生機。
也許洪荒歲月中的裴淩反應過來,來得及施救……
心念至此,“禍”走上前去,來到棋枰之畔。
它跟剛才的修蛇一樣,從棋笥中取了一顆白子,想了想,忽然閉上雙目,封閉神識,爾後手中棋子飄出,隨機性的朝棋枰之上落去。
裴淩的仙路,是從幽素墳得來的。
而它,是幽素墳的王!
它與裴淩之間,有著極為深厚的因果……
萬法皆空,因果不空!
它現在,隨機落子,便是賭裴淩的因果!
嗒!
白子落定,“禍”轉瞬消失不見。
“舊”舉起一顆黑子,跟之前一樣,落至中途,戛然而止,再度定格。
※※※
洪荒。
十日當空,熱浪洶湧。
原本的深潭早已徹底乾涸,枯竭的潭底,一座重重禁製的地窟中,隔絕酷熱的雲篆一枚枚亮起,將大日真火,悉數拒之門外。
鮫人火炬光照滿室,沒有任何陳設的地麵上,銀薑、“象載”、“孤渺”、“空朦”皆席地而坐。
在他們的不遠處,“垂宇”以及兩名洪荒非八十一劫大乘,也在閉目養神。
那名男性八十一劫大乘“樽”,卻不見蹤影。
地窟之中無人說話,隻有丹香混雜著天材地寶的氣息四溢,所有大乘周身氣息波動,都在抓緊時間修煉,恢複昨夜的傷勢。
這個時候,入口處,空間微微一動,露出“樽”的身影。
他氣息完美依舊,渾身上下,卻焦黑處處,布滿了灼燒的痕跡。
原本樣式簡單但用料考究的法衣,已然殘破不堪,滿頭長發,全部都被焚燒一空,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銀薑立時睜開眼,望著他問道“情況如何?”
“樽”身上的傷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複,與此同時,他語聲低沉道“已經走了。”
“那些墮仙的目標,不是我們。”
銀薑點了點頭,爾後說道“從昨夜開始,水族的動向,便很不對勁。”
“那名海螺墮仙,說的可能是真的。”
“有位英雄,令龍後吃了虧!”
“樽”點了點頭,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腰間一隻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儲物囊中,取出一條色彩斑斕、瘴氣縈繞的巨蛇。
這條巨蛇,眼中神采已然散去,生有七根尖角的頭顱,與蛇身徹底分離,斷口處鮮血淋漓,兀自滴落,顯然新被斬殺。
“樽”心情不錯的掂了掂巨蛇,說道“剛才調查完那些墮仙的動靜,回來的路上,正好遇見一條水族的小蛇,便捉了過來。”
“左右白晝不能趕路,閒著也是閒著。”
“不如燉個湯,也讓大家滋補一番。”
銀薑眼睛一亮,立時說道“好!你抓緊時間休息一下,這條小蛇便交給我來處理。”
眼見銀薑大步上前,手法利索的開始拾掇巨蛇的軀體,“象載”、“孤渺”、“空朦”三人頓時一怔。
這……好像是修蛇?
※※※
洪荒。
十日當空,熾烈火光肆意潑灑全地。
萬物灰飛煙滅,荒蕪無垠。
黃沙滾滾之中,裴淩獨自而立。
滔滔赤金披散其身,猶如為其鍍上一層厚重金輝。
沐浴大日真火,他渾身上下,皆充滿了磅礴的力量,此刻雙目緊閉,玄衫無風自動,正全神貫注的感知著所有棋子的位置。
其中有四顆棋子,已經在同一個地方呆了許久,那肯定是“空朦”前輩等四人。
那四人的所在之處,定然也是人族的據點之一。
裴淩將其方位記了下來,下次若是再次出事,可以去那裡落腳。
兩顆棋子,在距離此地非常近的地方,正是“世味”與“非榮”兩位前輩。
這兩位前輩,有他的複刻體庇護,也不會有事。
還有兩顆棋子,一顆在距離他非常遙遠的一處地界,同樣停滯不動。
這種情況,從他喚出計霜兒,可以感知棋子開始,便沒有動過,定然是龍伯戰王無疑。
而最後一顆棋子,則是“馳杳”……
這個時候,裴淩忽然察覺到,一顆新的棋子,在距離他非常遙遠的地方出現!
裴淩沒有任何遲疑,立時化作金烏,雙翅一振間,茫茫黃沙急劇後退,周遭景象一片光怪陸離,卻是全力以赴的遁向那顆棋子所在之地。
但剛剛飛出百裡,那顆新的棋子,已然消失。
與此同時,計霜兒的聲音,在他腦海之中響起“天生教‘居羽’,已經隕落!”
裴淩身形立時停住,眉頭緊緊皺起。
新的棋子死的太快,他這根本來不及救!
心念電轉之際,裴淩又感知到一顆新的棋子出現。
這顆棋子,同樣距離他非常遙遠,而且,跟剛才的棋子,位於完全相反的位置。
裴淩再次化作金烏,朝那個方向遁去。
然而,跟剛才一樣,他隻飛出去幾百裡,新的棋子,再次從感知中消失!
計霜兒的聲音,也又一次響起“青要山,修蛇隕落!”
裴淩的麵色頓時沉了下來,這麼一會功夫,三位大乘隕落!
照這麼個死法,連正午都到不了,此次所有參加棋局的大乘,便會全部死光!
“是太陽!”
“普通大乘,承受不住十日炙烤!”
“‘世味’前輩與‘非榮’前輩,皆是如此。”
“現在想救人……”
想到這裡,裴淩眉頭一皺,需要再來一次日落!
但真正的問題是,就算日落,後麵進來的棋子,也隻是存活的可能得到一定提升,未必真能活得下來!
畢竟,黑夜同樣極為凶險!
顧不得多想,裴淩正要立時施展仙術,便立時察覺到,新的棋子,又出現一顆!
隻不過,這一次的棋子,就在他的不遠處!
來不及高興,裴淩一步踏出,瞬間從原地消失。
※※※
洪荒。
十日高懸,赤金揮灑天地,酷熱滾滾,萬物劫灰紛揚如雪。
虛空之中,驀然出現一片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繁榮山穀。
穀中鬱鬱蔥蔥,枝繁葉茂,姹紫嫣紅開得漫山遍野,與外界在大日真火下化作無儘荒蕪的一幕,形成鮮明對比。
更有流水滔滔,有靈果累累,壓彎枝條。
一道陰影凝聚的身影,穿過眾多琪花瑤草,行至穀口。
其沒有任何遲疑,直接一步踏出。
下一刻,山穀消失不見,“禍”直接降臨洪荒!
尚未來得及打量周圍的環境,它整個身軀,立時燃起熊熊大日真火!
這是幽冥的克星!
隻一個刹那,“禍”什麼反應都來不及,便瞬間陷入瀕死的絕境!
但就在它即將灰飛煙滅、徹底消亡的時候,一隻完美無瑕的手掌,從虛空之中探出,按在了它的肩膀上……
下一刻,所有真火,立時沿著它們燃起的軌跡,一般無二的倒退。
“禍”被灼燒得殘缺不全的軀殼、真魂,亦開始飛快倒退著恢複。
轉眼之際,其已然恢複如初。
直到此刻,“禍”終於緩過一口氣來,顧不得震驚這連鬼都活不下去的洪荒環境,它立時回頭望去,卻見一道玄衫負刀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它身旁,正是裴淩!
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