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安靜的做個苟道中人!
青丘。
神廟。
薜荔蓊鬱,青苔綿軟。
長風蕭蕭間,庭中玉樹婆娑,晶瑩剔透的枝葉發出悅耳的聲響,如同一支輕快的小曲,飄蕩在寬廣巍峨的殿堂裡。
倏忽,兩道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伏窮”與“紫塞”。
二人神念如電,轉眼掃過周遭,卻是不見半點異常。
他們沒有任何遲疑,立時大步上前,手中法訣連連掐動,開始一寸寸檢查整座神廟的情況。
踏、踏、踏……
空蕩蕩的廟宇裡,人族的身影微渺如蟻,細微腳步聲回蕩其中,夾雜著獵獵風聲,宛如蟲豸的窸窣。
很快,他們檢查完神廟的其他地方,來到裴淩之前帶著他們踏入的那座庭院。
庭院廣闊依舊,玉樹搖曳間,瑩潤生輝的落葉紛紛而墜。
樹下古井靜靜矗立。
“伏窮”繞著整個庭院走動了一圈,收起法訣,微微皺眉“玉樹、古井、四壁、地麵、地底……都沒有問題。”
不遠處,“紫塞”同樣沉吟“確實……”
他忽然沉聲問道,“你當時落入九尾狐族之手,是如何中招的?”
“伏窮”平靜的說道“吾是白晝來到洪荒,剛剛離開那處,便出現在了裴淩身側。”
“但裴淩當時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對吾的詢問,以及外界動靜,都沒有任何反應。”
“洪荒白晝,十日當空,大日真火充塞萬方,吾不能離開他身旁。”
“入夜之後,原本打算探查一下附近,然而九尾狐族的仙材倏忽出現。”
“僅僅一個照麵,吾便被惑住。”
“其後,便主動跟隨那名狐族仙材,來到了青丘……”
說到此處,他望著“紫塞”,問道,“你又是如何落入九尾狐族之手的?”
“紫塞”道“跟你差不多。”
“當時吾也與裴淩在一起。”
“但後來,裴淩忽然一動不動,吾隻能在旁等待。”
“入夜之後,九尾狐不請自來,仙凡之隔,猶如雲泥,吾同樣被其惑住……”
微微一頓之後,“紫塞”繼續道,“吾等隻是麵對一名九尾狐族的仙人,便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此地卻是九尾狐族大典才能動用的祭祀之地。”
“這個地方,對於九尾狐族,定然至關重要!”
“隻用尋常手段,便是此地真有什麼問題,吾等也無法發現。”
“得換個思路!”
“既然無法發現這裡有什麼問題,那便先將沒問題的東西,全都排除掉!”
聞言,“伏窮”立時明白了“紫塞”的意思,當即點頭“這個簡單!”
話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掌,磅礴掌風憑空而生,朝著四麵八方席卷而去。
轟!
!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整個神廟微微一震。
隻不過,砌築神廟的青石厚重敦實,些許震動,對其來說,猶如輕風拂麵,卻是沒有受到任何破壞。
“紫塞”也不遲疑,心念一動,其周圍虛空之中,霎時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諸般兵刃。
一時間寒芒閃爍,林立紛紛。
這些兵刃出現之後,沒有任何耽擱,立刻如同狂風暴雨般轟向整個庭院。
鋒銳之氣吞吐長空間,虛空裂隙絲絲縷縷,所有兵刃長驅直入,一往無前,呼嘯之際,彷若大軍衝鋒,磅礴浩瀚,似無物可擋!
與此同時,“伏窮”伸手一抓,刹那買走了神廟的部分防禦力……
轟轟轟轟轟!
!
連綿不斷的巨響傳出,神廟的動靜,比剛才大了一點,但整座廟宇,依舊完好無損。
“伏窮”與“紫塞”再不保留,當即全力出手,法則波動如潮,無數術法、神通、符籙、詛咒、兵刃……滔滔而下,鋪天蓋地間,仿佛將整個神廟淹沒。
青石砌築的廟牆火星迸濺,一刹那有萬千利刃切割;已然被厚實青苔反複包裹的地磚,叮叮當當聲從沉悶到清晰,鏗鏘成片;罡風震蕩間,玉樹激烈的搖擺著,薄玉般的落葉紛紛揚揚,宛如漫天大雪;赤金鑲玉欄杆上,鬼火熊熊,一直朝井下衝去……
很快,庭院之中,所有青苔,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覆蓋纏繞梁柱、屋頂的靈植藤蔓,以及縫隙之中生長的琪花瑤草,亦寸寸湮滅。
而牆壁、柱子、梁木、地磚、古井……皆矗立依舊,沒有受到任何破壞。
便是角落裡的玉樹,也僅僅隻是掉落了更多的葉子,仍然鳥鳥婷婷的婆娑如舞。
好一陣之後,“伏窮”與“紫塞”停手,環顧周遭。
望著略有改變的庭院,“紫塞”沉聲說道“靈植草木,覆地青苔,都能破壞,這些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伏窮”點了點頭,跟著說道“神廟乃九尾狐族的祭祀之地。”
“這等場所,必然是仙材搭建。”
“牆麵、地磚、梁柱……能夠承受住吾等的攻擊,也還算正常。”
說著,二人的目光,都朝玉樹之下的那口古井望去。
這口古井的欄杆,跟神廟中的地磚、梁柱一樣,都是仙材鑄造,到此刻仍舊完好無損,卻不是什麼怪事。
隻不過……
“伏窮”與“紫塞”大步走到井畔,低頭朝井中望去。
井下水色澄澈,明明如鏡,清晰的倒影出二人的模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二人望著井麵,皆微微眯眼。
剛才他們全力出手之下,整個神廟之中,動靜都極大。
尤其這座庭院,罡風縱橫,凜冽呼嘯,連井上那株玉樹仙植,此刻還在不斷搖晃,井中的井水,卻是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紋。
“伏窮”心念一轉,立時取出一顆墨綠色丹藥,其上丹紋流轉,形成一隻蒼白的髑髏,望去極為詭異。
這是食魂滅魄丹,乃是盤涯界頂尖奇毒之一,能夠同時針對生靈的肉身與神魂,即便是亡者,亦可毒殺當場!
其無論是融入酒中,還是散入空中,皆無色無味。
唯獨落進水裡,會在刹那光景,浮現出難以計數的怨魂,將水化作最純正的幽冥陰水!
“伏窮”直接將手中的丹藥扔入井中,毒丹落水,消失不見,井水宛如水晶,沒有泛起任何波紋,亦無怨魂浮現,更未曾轉變成極易辨認的幽冥陰水。
望著這一幕,“紫塞”與“伏窮”的神色,瞬間無比凝重。
“伏窮”立時說道“井有問題。”
“但現在,還無法確定是什麼問題。”
“紫塞”平靜的說道“有線索,總比沒有要強。”
“接下來,便看素真天的‘空朦’跟‘墨瑰’這兩位道友,有沒有查到什麼了……”
話音剛落,井水之中的二人倒影,忽然微微一蕩,迅速模湖起來。
轉眼間,那團模湖的倒影,化作了一幕新的景象
浩渺湖泊中,有孤島形若水滴。
島上玉蘭花開,掩映小樓。
“空朦”長裙委地,廣袖迎風,獨自站在小樓的門外。
她靜靜站立須臾,忽然抬手,敲了敲門。
爾後,嘴唇翕動,似是說了一句什麼話。
夜風浩浩蕩蕩,吹開她華美裙擺,襟飄帶舞間,青絲如瀑,映照雪膚花貌,暗澹夜色裡,其容光煥然,猶如明珠美玉。
此外四野寂寂,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井水之中,景象再次模湖起來,轉眼之際,恢複成二人的倒影。
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伏窮”與“紫塞”抬頭對望一眼,爾後默契的點了點頭,繼續朝井中望去。
“伏窮”試探著說道“不知裴淩那邊,情況如何?”
水中二人的倒影,應聲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