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個士大夫清流,個人節操沒得說,但如此負氣、如此孤且直,在處理國家大事麵前,似乎太不理智。
難道說,國家大事、朝廷大計,還比不上他們一時的委屈?
王泰和孫枝秀對望了一眼,孫枝秀猶豫道:“大人,兄弟們千裡迢迢而來,公心一片,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餉銀和糧草……”
宋學朱和張秉文對望了一眼,神情中都有幾分難色。
“不瞞兩位將軍,糧草倒是無憂,隻是這餉銀,府庫已是空空如也。如今看來,也隻有向城中的豪右官紳化緣了。”
王泰心中一沉,不由自主想起了曆史上劉宗敏北京城“銬臟助餉”來。
這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豪右官紳要是能心懷天下,崇禎也不用煤山自縊了。
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已經上了賊船,再脫身也不容易了。
“大人,老夫願捐紋銀五千兩,作為秦軍的傷殘撫恤。”
張名世在一旁,忽然開口。
眾人都是一驚,王泰也不禁動容。
“叔父,你這是……”
“你要是不來,叔父一家連命都沒了,還要這些銀子作甚?這是叔父的一點心意,千萬得收下。”
王泰和孫枝秀站起身來,深施了一禮。
“各位,秦軍千裡來援,今日就戰死了將近千人。張公捐了5000兩銀子給秦軍,諸位也表示一下吧。”
張秉文看了看席間的眾人,心裡暗自歎息。能來的都是忠義之人,那些城中的巨富,根本沒有幾人到場。
“秦軍千裡迢迢而來,死傷眾多,不能讓人家寒心。我捐1000兩!”
“我捐500兩!”
“老夫也捐300兩!”
堂中之人果然紛紛站了起來,人人踴躍捐款,多的是2000兩,少的也有百兩,很快就捐了兩三萬兩銀子。
濟南城,不愧是黃河以北第一富饒城市,破城之危,果然還是有明白之人。
王泰和孫枝秀站起身來,向眾人抱拳施禮。
軍士進來,在宋學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宋學朱臉上一喜,點了點頭。
“把人都請進來。”
幾個錦衣華服、氣度不凡的長者走了進來,和宋學朱輕聲寒暄了幾句。王泰聽得仔細,好像都是王府中人。
“秦軍來援,寧海王朱常沺向秦軍捐銀一萬兩,糧食三百石!”
王泰和孫枝秀暗暗心驚,紛紛站起身來。
“泰安王府奉國大將軍朱常汴向秦軍捐銀五千兩,糧食兩百石!”
“泰安王府奉國四將軍朱常淓向秦軍捐銀五千兩,糧食兩百石!”
“臨朐王府奉國將軍朱常漛向秦軍捐銀五千兩,糧食兩百石!”
“儀賓陳鳳儀向秦軍捐銀兩千兩,糧食一百石!”
王泰和孫枝秀抱拳行禮,心中感慨,原來這德王府一係,也不乏忠義之人。
有了這些銀子和糧草,他守城的信心,自然就更足了。
宴席結束,王泰就要離開,張名世把他拉到一旁。
“賢侄,你怎麼也不問問我送信給盧督師的事情”
王泰搖頭苦笑:“叔父,這還用問!你一定是已經派人送信,要麼盧督師沒收到這封信,要麼他收到了卻不予理睬。叔父做事,小侄又何必再問。”
“王泰,你有所不知。”
張元平麵色凝重,接過了話頭。
“月前發現韃子入侵,我爹就寫了書信,派人前往山東巨鹿。就在半個月前,家人還來信,說是韃子大軍南下,朝廷大軍恐怕會朝夕而至。”
他抬起頭來,看著王泰,驚訝道:
“難道王二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難道說盧象升和高起潛兩大朝廷主力,都已經灰飛煙滅了?”
“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
王泰點點頭。想不到王國平這麼嘴快,已經告訴了張元平朝廷兩大主力相繼潰敗的消息。
“高起潛就在我軍中,等一下我就要去見他。沒有了盧象升和高起潛掣肘,河北、山東的父老鄉親,可就遭罪了!”
張名世父子都是眉頭緊皺。原來王泰帶兵入城的喜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王泰正要離去,張名世拉住了他。
“賢侄,切忌鋒芒畢露。朝廷兩大精銳灰飛煙滅,各路軍馬觀望,唯獨你秦兵成為亮點。須知功勞這東西,有利有弊,你自己耗子尾汁。”
王泰心領神會,抱拳道:“叔父放心,小侄自有分寸!”
他拉住了張名世,低聲道:“小侄還有一事需要叔父幫忙,希望叔父不要推辭!”
他在張名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張名世點了點頭,哈哈笑了起來。
“賢侄,你果然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