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真是糟糕。他向身旁緋縭望去,她也在俯望,表情倒是很淡。
河心島附近的樓房都一模一樣地浸在水裡,相互之間隻隔了寬廣的湖麵,原來的什麼門前草坪花圃,全都淹得看不見了。緋縭樓後的桃花林也幾乎隱沒了,隻剩下一截一截黑的高樹枝聳突出水麵,間或攔擋著被暴雨打吹過來的幾簇竹葉,又或掛著幾叢還未衝遠的伶仃細莖水葵,空中看下去,瑟瑟殘敗。
車隊散開,商檀安慢慢接近緋縭的小樓陽台。
懸浮車號稱水陸空三棲,但還是在空中飛行居多,地麵以停車降落為主,水上偶爾作舟遊玩而已。故而,半空懸停這功能用得不多,時間也隻能持續十來分鐘。
西宿區的彆墅陽台都是敞開型,一夜滂沱大雨過後,欄杆濕滑,地麵可見一層薄薄明亮的積水,陽台上的桌椅全部濕透,滿目狼藉。
陽台為裡嵌式,並未向外伸突,商檀安無法將車開進陽台,隻能儘量貼欄懸停。
“跳下去小心。”
“嗯。”
車門一打開,冷風挾著雨絲撲麵而來,緋縭今天出來沒套雨衣,單一件薄裙,不由打了個寒顫。欄杆有齊腰高,她望著陽台地麵,就要往下跳。
“晏同學,”商檀安忽然叫停,建議道,“不如我先下,再接你下去。”
緋縭搖頭,懸浮車雖然可自動控製,但半空懸停無人在車,總是不妥。她手扶車門一躍而下,落地時靴底打滑,差點跪倒在地,幸虧手掌撐了一下。
“晏同學,你沒事吧?”商檀安急問。
緋縭直起身,仰頭笑笑,臉龐被細密的雨絲打得微濕,透出一種冷玉般的瑩潤。頭發未像往日一般束起,而是披肩垂下,因為剛剛的趔趄顯得有些淩亂,發絲迅速籠上一層如薄霧般的氤氳水汽。商檀安看著她整張臉露在雨中,綻開的笑容真切謙和,和她一貫肅容的高傲模樣竟然很不相同。
笑容一瞬既逝,像是特地回答他的問話。然後就見她扭身朝裡走,紫色裙角旋起了一個曼妙的小弧圈。
商檀安便在車中等待,遠遠望過去,周圍幾幢樓前的懸浮車也俱都如此停靠在陽台邊。他朝戚唯他們的彆墅搜目過去,一片白澤中隻見有幾根長長的柳條鋪散在水麵上,昭示著原先絛絲柳的位置,那位置旁昨日還是滿河的水葵,采姑在其間伏腰勞作,今日哪還有一星半點水葵,隻有沿洪水而下的一些斷枝殘葉在絛絲柳的樹冠間打旋。
商檀安的車頭朝著東方。打量過去,竹林也摧折了一大半,視野倒更開闊了,前方樓房也孤零零地矗在一片混水裡,水麵之上,和緋縭這幢樓同樣的粉白外牆濺滿了黃漬。
恰此時,這東鄰趕到了,藍黑色的車子繞著房子飛了好幾大圈,甚至貼著那一半的竹林掠了幾個來回。
商檀安搖搖頭,西宿區的災情真不容樂觀,他思忖,等水排乾,再進行室內外清淤保潔,房屋整修重檢,西宿區的受災學生恐怕沒法在近日內搬回來住。
過不多久,藍黑色的車子靠近二樓,一人往下跳進陽台,令商檀安略有不解的是,那輛車卻不像他或者武嘉等同學一樣繼續停靠在欄杆邊等,而是即刻起飛,繞著那樓前樓後再盤旋。
懸停功能有問題嗎?商檀安不由關切地多看了幾眼。他記得緋縭的東鄰是乙部生,好像也是由一位乙部生載過來,並不是他們癸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