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檀安和緋縭都不吭聲,等巡邏駕艇升空,兩人重新被黑暗包裹,緋縭才打破沉默:“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談不上。”商檀安搖搖頭,“我們這裡住的人多,到了晚上,一般女人小孩都儘量不出來走動,你沒事就好。我們回去吧,先到我樓下,我去租輛車,再陪你去公共停車場取車,送你回家。”
“不需要。”
“晏同學,安全問題還是不要輕忽。”商檀安認真勸導道。
緋縭沒出聲,令商檀安鬆氣的是,這會兒她自動跨出了腳步,沒有再駐紮在這夜色裡的想法。他連忙跟上,和她並肩走上回程,鞋靴摩擦著短根草葉,萬籟俱寂的夜裡,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剛剛謝謝。”她突然輕聲道。
商檀安不由偏頭望向她,隔片刻揀了一個小話題問,給這沉凝的一路添點友好的人氣兒:“你先前說,和巡邏隊的聯動服務忘了續費,是怎麼回事?”
“我待在家裡的時間不多,每次去東臨,就把個人聯動摩邙巡邏隊的附加服務項目取消,隻保留住宅的安保聯動。這次放假回家,有很多事要處理,一時忘了要恢複個人聯動。”
商檀安聽出來,晏大小姐比他想象的節省務實。“你一直自己管家?”
“嗯。”緋縭目視著黑乎乎的前方,“我爸爸叫我好好管。”
商檀安再次覷向緋縭,轉回頭默走了一段,問道:“那你這次打算怎麼辦?”
“暫時不知道。”
緋縭聽著沙沙沙的腳步聲,眼前的草坪一寸寸顯出微弱的光影,他們就要接近公共懸浮車站台了。
“商同學。”她站定,仰起臉,凝望著商檀安若隱若現的五官,用儘誠心道,“我的律師說,我現在不能進行大宗資產的購置,因為一旦析產開始,我所有做過的重大買賣行為都需要重新審計,與家族創收業務無關的行為全部會被認為無效。所以,我向你許諾的芷桑區房產以及工作間不能動用家裡的錢,隻能用我媽媽的個人資產。那些,是我現在能拿出的全部,我懇請你最後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事後我還可以追加酬謝。”
透過昏暗的光,商檀安俯頭凝視著緋縭同樣模糊不清的臉龐,久久不語。
“我用生命和信譽向你保證,我絕不會影響你的個人生活,除了在婚姻史上配合我留下一筆記錄,你永遠都不需要為這段婚姻承擔任何的責任和義務,我們可以在婚姻注冊的當天,預先簽下離婚協議。”
“……你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緋縭毫不猶豫。
“錢財可以掙,婚姻不一樣。如果覺得會分得不公平,你有律師,可以向仲裁機構陳情,你爸爸對家族的貢獻應該被考慮在內,你應該被優待。”
“隻有用一點兒,”緋縭搖頭,“他們會說,我從小享用祖產,已經被優待二十多年了。”
“一定要這樣爭嗎?”
“那是我的家。我可以念在他們是我大伯骨血的份上,哪怕他們的母親從未得到過晏家的認可,他們的出生從未得到我大伯的準許,我也同意給他們生活上足夠資助,但,我絕不容許他們拆掉我家。緋縭眼神堅定,一字一頓道,“我的爺爺出生在那裡,逝世在那裡。我的爸爸出生在那裡,逝世在那裡,我出生在那裡,也可能逝世在那裡。”
“……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
商檀安看到緋縭沉默了許久,她的聲音像頰邊吹不斷的涼風一樣蕭瑟:“沒有。我也想有其他方法,我也覺得剛才那個人朝我走過來,我一邊恐懼,一邊評估他是否可以成為人選,是一件很瘋狂的事。”
“你……”商檀安瞪住了緋縭。
“我沒有其他方法,”她的聲音那樣頹消,細細地,“他們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