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會結束回程的車上,商檀安一直沉默不語。
“秦律師,我和商先生還要開學,不能無限期等待他證據齊全後再開聽證會。”
“晏女士,你放心,仲裁機構也不會允許對方無限期緩交證據,我會請促仲裁官在你們開學前再開一次聽證會。”
緋縭和秦律師視訊完,心中仍有濁氣翻湧,她俯瞰到底下自家莊園,心情舒暢些,側頭綻開微笑:“商檀安,今天謝謝你,前些天說起有機會請你看我的樹屋,到家後我帶你去。”
商檀安望向她,隔半晌道:“不了,我該回去了。”
“回去有事?”緋縭邀請道:“沒事的話,就在家裡用飯,我早上已經吩咐廚工做兩人份的飯。”
“曆奶奶在等我回家吃飯。”
“哦,”緋縭有些失望,倒也理解,下車後終究覺得欠他情甚多,念頭一轉,“那我讓廚工裝盒,你帶回去和曆奶奶一起吃。”
商檀安隨緋縭走在幽靜的青石徑上,舉目望去,前方是占地寬闊得猶如社區活動中心大小的草坪,水晶宮一樣恢弘的大宅,沐浴在溫謐的陽光裡。“謝謝,不用了。”
“你不用這麼客氣,隻是幾個家常菜,”緋縭回到家腳步越發輕快,眉梢舒展著,“你給我升級的廚工係統更強大了,正好給你看看效果。”
她感覺商檀安的情緒總體不高,想著今日在庭上他按照約定一言不發地坐聽,可能悶膩到了,便不待他開口拒絕,扯開嘴角露出親善的笑容,安撫道:“開學前你抽空和我再出庭一次,估計就沒什麼事了。那時候我叫廚工備一頓更豐盛的大餐,帶回去給曆奶奶吃。”
商檀安默了片刻,不知為什麼,開腔問道:“你為什麼要他妹妹的鑒定文件?”
“按照程序,必須要。”緋縭理所當然道,側頭疑惑地瞧瞧商檀安。
“他出不起路費。”
緋縭謔地停住腳步,辨辨商檀安的五官表情,臉色拉下來:“他穿過大半個聯盟,跑過來告我,然後跟我說,出不起路費是我的錯?”
“你明知道他妹妹和他一樣是你伯父的兒女,你在程序上拖延又有什麼意義?”
“你……是以為今天就可以仲裁結束,過些天就可以離婚?”緋縭明白過來,神色便和緩幾分,浮起歉意道,“我記得以前和你說過聽證會最多不超過三次,視案件進展而定,今天這樣,是一種控辯策略,秦律師會控製住應訴節奏,應該不會再麻煩你很多次的。”
商檀安的視線凝在緋縭臉上,聽著她像開項目討論會那樣有條有理地講策略節奏,她的眼底隻有敘述時的平和,沒有任何其他波瀾,他忽地微微偏頭,壓著聲音指出道:“他都快吃不上飯了,你沒看見他走去等公共懸浮車的時候,吃的是最低廉的營養代替劑嗎?”
“我沒看見他吃的是什麼,我隻知道任何人不應當在非餐飲公共區域吃東西。”緋縭板起臉,怒意隱現。
商檀安抬眸瞅著她,搖了搖頭:“我要取回我的衣服,麻煩你安排機器人帶路。”
緋縭不出聲地往前走,走了三四步,冷聲開腔道:“你剛才搖頭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緋縭謔地又停住腳步:“你覺得他在公共區域吃最低廉的營養代替劑也是我的錯?”
“我沒這樣說。”商檀安頓一下,坦白道,“我隻是覺得你可以稍微體諒一下他們的處境,畢竟現在已經證實他們是你大伯的孩子。”
“他妹妹還沒有正式確定,我要正式確定的證據,有什麼錯?我隻是按程序規範做,連拖延都算不上,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對,”商檀安淡聲道,“這是你和你律師的控辯策略,對不起,我不該置喙。”
緋縭怒意勃發,緊緊地盯著商檀安。不遠處,五個當值的防禦機器人察知她的腎上腺激素短時飆升,刷刷向他們包抄過來。
緋縭朝它們瞟一眼,商檀安也朝它們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