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縭回到摩邙第二日,便是析產仲裁的最後一次聽證會。
“堂姐。”晏青衿仍穿著那件半新不舊灰夾克,早早地坐在庭上訴方位置,薄唇綻開微微笑。
緋縭瞟了他一眼,目光移向他身旁。雙胞胎兄妹長得挺像,晏青絲的麵架子更小一些,顯得五官更柔弱秀巧,她的衣服很樸素,一條淡黃薄絨裙,外搭一件淡棕小罩衫,緋縭一瞧之下,便似乎鋪麵而來烏拉爾琺杏小鎮濃得化不開的陳舊蕭瑟氣息。
“堂姐。”晏青絲接著也喚道,嘴角友好地彎起,隻是神情太過拘謹,顯得那笑容裡都透著楚楚可憐。
緋縭收回目光,並不作聲,和秦律師走到應訴方位置坐下。
晏青衿瞧瞧妹妹輕顫顫垂下的眼瞼,薄唇抿起來,沉默了片刻,醇厚的聲音再度響起:“姐夫今天沒有來?”
“如果有問題,可以和我的律師談。”緋縭麵無表情道。
“商先生有事,已經提前知會仲裁庭,”秦律師道,考慮到對方沒有請律師,他回答得很周祥,“商先生的權利和義務主張都委托給晏緋縭女士。”
“哦。”晏青衿含笑頷首。
緋縭心情不太好,在庭上幾乎不說話,隻在仲裁官宣布了分配比例後,直直瞧向晏青衿兄妹,過片刻向秦律師點了點頭。
“尊敬的仲裁官大人,晏緋縭女士和她所代表的商檀安先生,對仲裁結果沒有異議。”
晏青衿自開庭後一直神色緊繃,此刻緋縭從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如釋重負般的放鬆,她冷淡地撇開視線。
“不過,晏家資產中有一部分隸屬藝術品,乃是晏緋縭女士的祖父晏啟本先生和父親晏佑石先生親手製作或辛苦收集而來,不易按比例分割,晏緋縭女士希望仲裁庭能夠同意對這部分資產暫緩分割,五年後再按市值估價,允許她行使優先購買權,用現金置換晏青衿先生和晏青絲女士的份額。”
晏青衿抬起眉,對著緋縭靜靜瞧了幾瞬,啟唇道:“尊敬的仲裁官大人,我很理解我的堂姐對於先人藝術品資產的珍惜,那些是我們兄妹們的祖輩和父輩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我也希望它們能完整如初地代代相傳,所以我同意暫緩分割。”
緋縭十分意外,但見晏青衿微微笑:“五年稍微長了點,我覺得可以改為三年。並且,我提議暫緩分割的資產不僅覆蓋藝術品,還覆蓋其餘資產。三年後,所有資產按市值估計,我們兩方都可以行使優先購買權,若都無力購買,則按比例再行分割。在此期間,所有資產封存托管,權利人領取生活費即可。”
緋縭細細地向晏青衿望,再瞥向一旁的晏青絲,幾乎沒有太大猶豫,就直接道:“我同意。”秦律師還待示意她再考慮考慮,她搖了搖頭。
仲裁即將結束,晏青衿站起來朗朗道:“尊敬的仲裁官大人,現在我和妹妹晏青絲已經明確成為晏家繼承人,各擁有芷桑區晏家祖宅百分之二十一的所有權,我們是否可以入內參觀,緬懷先父?”
“可以,在托管令生效前,所有權利人都享有入屋資格。在托管令生效後,權利人如果要進入,必須征得其他權利人的同意。”
緋縭記事以來,除去母親、祖父、父親辭世的日子最悲傷,便數這一天最難過。
她無心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坐在樹屋裡一聲不吭。
晏青衿晏青絲兄妹於黃昏時登門。緋縭聽著總管的彙報,沉默了許久,木著臉走下樹屋,迎出去。
“堂姐。”晏青衿綻開笑,“我和絲絲陪你在祖宅住兩天,我們兄弟姐妹難得一起說說話。”
緋縭冷冷地站在大門口,靜默地打量著那兄妹倆,晏青衿拎著那個老舊的棕色包,還背了一個土黃的旅行包,和他妹妹晏青絲手牽手停在緋縭對麵三步遠,晏青絲似乎努力壓著緊張,露出秀氣的笑容,也跟著叫了一聲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