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不遠處的樹林中傳出沙沙沙的聲響,透過草叢,可以看見燈光一晃一晃。
“我們小分隊來了。”輔衛像人類一樣提起了精神,待要寬慰緋縭,卻見她靜靜站著,隻嗯了一聲,表情一點都沒有變化,更彆提興奮了。
六號區監控員瞟了瞟緋縭的各項數據,生怕她像那些膽小的平民百姓,這一段僵木表現是先前驚嚇過度所致,不料她的數據還挺好,便又瞧了瞧緋縭,暗讚了一聲。
“你好,女士,很高興看到你安全。”小隊長大步奔來。
燈光下,人人都將視線放在緋縭身上,來回掃量她這個被困人員,但見她微笑感激道:“謝謝你們。”
這勝利會合的畫麵因著緋縭的不慌不忙,總感覺和實際情形一比,還是欠缺了一些。
“女士,你還能行走嗎?我們這就下山。”
“……還要走下山?”緋縭實實在在一愣,表情倒比方才生動,她以為她被救援小隊找到就完事了。
這次的救援演習任務有規定,隻有把被困人員平安帶到設定終點,才算勝利完成演習任務。小隊長一瞅緋縭,緊張道:“女士,你走不動嗎?身體哪裡有問題?”
“沒問題,我可以走。”緋縭搖頭道,“我隻是在想,能不能……”她止了聲,感覺她的問題多半不適宜問。
“能不能什麼?”小隊長很關心地望著她。
緋縭停一下,實話道:“我感覺在這裡好像一天了,時間概念有點混,不知道出去後能不能準時下班。”她還要找自家帳篷,要是延時下班,回去便天黑透了,即便有照明燈,那也是麻煩,紫色小花不顯眼呢。
救援小隊全體默了一下。過半晌,小隊長搭話道:“你們部門常規什麼時候下班?”
“事先通知是演習,就有這個問題。”監控室的一名軍官指著六號屏皺緊眉頭,“身臨其境的體驗總是差一點,人人知道有足夠的安全保障,無法樹立真正的危機意識。看看,都知道是任務,過了就可以下班。”
“所以,在演習情境中,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放鬆狀態,可以支撐被困和救援雙方去從容地思考嘗試一些應對方法,看上去很成功很完美,但到真實環境中,恐怕不一定能理智地判斷執行。”
“失敗的救援演習肯定是有重大失誤的,但成功的演習,我們也不能盲信其真實效果,千萬不要忽略真實環境對人心理生理的強大乾擾和壓迫。”紫蕊花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評論。
“給六號隊長任務評級下調一檔。”六號區指揮官冷著臉說道。
叫你多話,叫你多話。六號區的監控員隔著屏幕瞅六號隊長,嘴裡大聲道:“是。”
隊長還不知道他這次作業的表現已經從優等速降到中等了,他貼身護衛緋縭這個最重要的任務目標,眼看圓滿在即,不叫她有半點閃失。
緋縭被護在小隊中段,一行人魚貫下山,不需要她自個找路,她便心無旁騖隻管跟著。隊長聽著她喘息聲重,立即提出由機器人輔衛背著她,她想著這也是個鍛煉機會,以後去往羅望,真實情況也許比這情境還要惡劣,總不能盼著仰賴彆人,便搖頭拒絕了,一路咬牙堅持自己走。
山路勾連著灌木野藤,夜裡極不好走,小隊似乎走了大半夜,行到山下終點處,緋縭的雙腿已酸麻得抬不動。
“我們到了。”救援隊長說道。
緋縭眼前一花,驟然就察覺周圍不一樣了,仿佛不知何時起進入了一條漆黑的甬道,再走兩步,前方有了微光,隨著打頭陣的輔衛推開一扇門,光亮更盛。
她眯起眼,瞧見一間圓形大廳,許多人坐躺著,看裝束都是各支救援隊伍,她非人研究部的好多位同事也集中占了一個角落,不時有軍中醫護機器人圍著關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