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她如果不是第一個外勤駐夜的家屬,也應該是最早一批裡的一個。
上頭……緋縭想著圓屋指揮部,想了一陣,便拋開去。暴露生存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必經之路,隻不過她總是在女眷裡先行而已。再想想,商檀安比她還更早,護衛隊徐進才也早,都是同樣有血有肉的人,緋縭想到他們,便當真不想自己這點事了。
不過既然想到這一層,她可不會不承認,剛剛有點在琢磨那蘄長恭,是不是被她踢館後使小心眼兒了?
海風拂麵,緋縭換了一次呼吸。放眼望去,天地真是恁大。
想不到蘄長恭可能做手腳,那她是笨人。
想到了蘄長恭做手腳,一昧鑽在這想法上和他較勁,那她也是笨人。
天地恁大呢。
瓊哥落到了遙遠的比芒山的輪廓後,海水吞進了瓊哥最後的一點光芒,靜悄悄地抬升,將日間裸露的潮灘須臾覆蓋。
大海變得深沉。
緋縭站在高高的崖上,能聽到海水開始叩擊崖壁。這是即將要真正向她敞開星夜和脈動呼吸的羅望野大陸,不再是始臨城防護罩裡被圈圍來不及開建的荒野。
全隊的人都對緋縭很好,柯理想給緋縭排晚餐後的第一個觀察哨,無人質疑。這樣緋縭在晚餐後值守兩個小時,就可以睡一整夜。
其實這時候還早,大家都不會去入睡,都在自己崗位上繼續做點事,緋縭倒是一點不冷清。
她從監控裡看到,水下機器人在伯勞海灣大陸架的邊緣,經受著湧浪的衝擊,小鱗蝦們在潮灘十幾米的幽暗泥穴裡一動不動,潮生鼠婦已完全爬出了水位線,在內陸某一塊石頭旁邊停了下來,並且似乎暴露了它同伴們的藏身之地。
真是奇妙。
在這日子之前,所有這些生物都在此生存,隨潮汐和星辰,努力地遷移、回轉、再遷移,兜轉在這片區域留下一生的軌跡。
今夜,它們獲得了注視。
而她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呢,一年前此時,根本無從想象自己會穿越那麼多星係,坐在這月光照耀下的伯勞黑崖,靜靜地注視羅望尾氏尾裡半島東側拂雅海灣裡的子民。
緋縭輕籲。感覺自己正在輕輕地慢慢地翻開羅望這顆星球緘默長存的岩石和土壤,拂開它自時間蠻荒開始孕育的星球氣團,撥開覆蓋它的湧動不息的海浪,一點一點地,尋找它億萬年衍化出的自然脈動。
“晏總長,你去休息吧,我來了。”同事查蔓德過來接班。
緋縭起身離座,決定在入睡前去門口看一看。
徐進才在觀察站門口,他的護衛輪值時間和她同步。“小組長,還要去外麵啊?”他側身讓了一條道,“外頭風涼爽,阿爾發一個就挺亮堂的,剛幾個兄弟還打了一套拳。”
緋縭朝遠處望,主月阿爾發懸在東方天空,恰似被崖角托住了,月光將堅硬的崖石路麵照得如鋪泄了一層薄亮的水,潮聲從崖下傳上來,好像是大海為了迎候尚在海平麵下的副月貝塔而發出的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