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你了?”蘄長恭看著商檀安走進停車場,未幾,一輛車慢慢盤旋升空,融進了月夜裡。
顧格等著春遠照,閒著便囉嗦:“你說商副司?白天他們快下班時,他發消息給我,問今天誰在通橋當值,他老婆隊裡的機器人返罩清潔任務在通橋被取消了,他想問問怎麼回事。我說正好是我,其實他問早了,不問我,他也會收到叫他來視訊的通知,不過既然問了,我就跟他提前說了說,讓他早點安心。”
“大家夥就是那時候許給你看的吧?”不知為什麼,蘄長恭哼了一下。
“那可沒,幾天前,我一說上去,商副司就給我爽快答應了。”顧格瞅著伯勞觀察站休息區裡那些男隊員一個個也在鋪睡袋,沒什麼需要特彆關注的,同時在野外駐夜的那支千屏山脈裡的地質隊也轉入了睡眠休整模式,他便抽隙再叨兩句,“阿蘄,你們摩邙的商副司還真是可交之人,你彆因為你家給你錯誤地訂了娃娃親,被那娃娃親坑過一回,就見個摩邙人敬而遠之。你這倆老鄉夫妻,人品不錯的。”
蘄長恭一滯:“真論老鄉,我正宗老鄉是姑善星的馮工程師他們好吧。”他眼都不抬,徑直道,“我隻是覺得這征召團的人帶出的什麼風氣,總有些人小事大事喜歡走托鑽營。”
顧格嘩地笑:“阿蘄,你把兄弟我也圈進去了啊。”他下巴一抬,鼓出眼睛道,“我前兩天才走托了初岫號那艦長,叫他回去後給我收羅些好酒,下回給我帶過來。沒辦法,孤寂嘛。”
蘄長恭就朝他翻了個白眼,謔道:“這麼遠的事,你也太提早了吧。”
管控室大門滑開,兩人停住話頭,齊齊轉頭。
“阿照。”
穿著始臨醫院製服的一個清瘦男子走進來,顯是一路趕得急,呼吸微喘,朝顧格和蘄長恭一扯嘴角,露出三分笑意。正是始臨醫院院長春遠照。
“她怎麼樣?”春遠照來不及就座,一邊解釋一邊凝眸,“醫院的事賊多,晚了幾分鐘。”
伯勞觀察站的監控畫麵在他眼前五寸許展開。他直接看向了緋縭的單間。
“睡了,但還沒睡著。”顧格回道。
春遠照掃了一眼那暗灰裡隆起的人形,著意盯在睡袋外露出的臉上,可見她眼瞼微顫,其餘五官部位就像石玉雕像一樣沉靜。
“好的,她交給我。”
緋縭慢慢地吐納著呼吸,她知道她有點兒睡眠困難症的跡象要出現了,那感覺很熟悉,幾年前尚在東臨讀書時,被門前小河裡的水蛇驚後,夜裡無法踏實睡下,總是不受控製地分出神思關注床四周,試圖和那暗處的窺光對峙。
她憋了良久,索性深深地換了一口氣,翻了一個身,幻想外麵的海潮像搖籃輕擺一樣衝刷著伯勞崖,她這個單間掀開了天花板,伏倒了四壁,敞開在月光下,和光同塵。或者,她就像睡在青雲社區十三段家裡一樣,被月光照到了床鋪上,旁邊能聽到微微細細勻長的呼吸。
緋縭睡著了。
在她睡著的夜裡,尾氏尾裡半島的拂雅海灣又完成了一次潮起潮落的輪回。
當瓊哥代替阿爾發和貝塔,按時接管這片海灣後,緋縭和隊友們也走出了伯勞觀察站。
他們的目標是半島中部的比芒山南麓觀察站。
海神戰車向著內陸飛去。遠方的比芒山淡黑輪廓從蒸騰的夏日晨靄中躍入眼簾,愈靠近便愈顯得蔥蔥蘢蘢,那山尖圓錐頂被瓊哥照耀,綠得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