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控室的人看著她雙腿都跪到了地上,一點一點地往人行道上挪,然後兩隻手都握上了柵欄,慢慢地抽離了道口斷麵。
仿佛要驗證緋縭剛才那段近距離波動影響的評論,從人行道前有序排列爬行的老??蟲隊列當中,一隻??蟲的觸角忽然轉兩下,不動了。隊伍便有斷裂之相。
“晏總長,快起來,撤退。”曹文斐急令。
緋縭起不來,不僅是手,她的身體都因為長時間蹲跪而有些僵木了。她緊盯著??蟲,在剛凝實的人行道上曲指用力彈了兩下,灰白路麵震得她的指關節有些吃疼。事實上,她的膝蓋也抵得疼,不過更明顯的是酸麻。
那隻停頓的??蟲一點兒也沒轉動它的觸角。它好像察知剛才路麵的震動,正緊張地靜待後續。
緋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每一段交覆相連的肢節,兩側寬度尚一樣。它還沒有拉伸某一側,將肢節拉成微弧度,以供轉彎。
“觸角沒動,它不會走。”緋縭趁機費力地撐起來。她順手將旁邊的柵欄條拖起,轉身繞過被製動的機器輔衛。
路的儘頭,查蔓德在觀察站門口翹首。他的前方,彭逢和一個機器輔衛在繁育場的柵欄門口肅立。在他們的前方,徐進才在向她疾奔。
緋縭定了定神,眺望著。
“它轉向了,晏總長,快跑。”
她提起柵欄條,使勁頓了頓地,頭也不回,立即邁開腳。
“你東西兩側都有??蟲,注意安全。”
監控畫麵上,共有四隊??蟲。
最早爬出的??蟲往東,被緋縭用一根柵欄條攔住邊側,穿過了緋縭腳下的人行道,卻在南邊界線上走著走著,斜穿進了草地,又繞彎拐向人行道而來。
第二隊??蟲在工程機器人挖的坎槽斷口脫隊,很早便在南邊界線的圍欄下一直往西,並爬上了已鋪成的西側圍欄下的人行道。
第三隊以交疊的一對??蟲為頭蟲,被緋縭又用一根柵欄條導向草地,它們窸窸窣窣地在草根中遊走,大致朝著西側圍欄下的人行道方向進發。
最後一隊便是剛剛從第一隊斷裂,直接爬上了剛剛凝固的人行道,也就是緋縭腳下這條路,正從機器輔衛的腳邊爬過。
警情地圖上,血紅的標記線從那源頭的石塊鑽出來,像章魚的觸手一樣,在她身後,在她旁邊,不斷探伸。每一條都與她在百米的高危距離內。
緋縭略斜眸,她自己對草地上的??蟲看不分明,身後的??蟲隊伍也無暇扭頭去觀察,但是西側圍欄下人行道上的??蟲確實浩浩蕩蕩,黑壓壓的一長列,帶著邪惡的兩條金芒邊線,沿著路麵直線前進,看起來與她正並行。
“晏總長,和你的隊友會合後,你們馬上撤退,就安全了。”曹文斐說道。
“叫老徐彆跑過來。”比芒山的暖風呼呼地撩著緋縭的臉頰,她的喘息比風聲還大,“沒必要多一個人進危險區,我能跑。”
她朝前方搖手,呼地刹住腳步,一轉身麵對南邊界線。
曹文斐一擰眉,卻見畫麵上意識流轉化文字快速地顯出來。
“嗨。”
“晏總長。”
“我要將你製動。感謝你在夢境中為我做的一切。請等待下一次啟動。”
“我生病了嗎?”
“沒有,但是需要做一些清理和升級。”
“好的,晏總長,我等待您的召喚,下一次再見。”
緋縭沒有說再見,立即徹底製動了工程機器人,轉身再跑。
頭十分脹痛,這是她和機器人能夠腦頻交流的最遠程,幾句話就令她更加疲憊。瓊哥掛在山頂天空上,比芒山蒼翠的圓錐頂沐浴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前方的徐進才並沒有停頓,正在快速接近她。
她的腦海中忽然掠過葛氏海盆原暗淡靜寂的海底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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