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黃昏,顧格回到木拉拉營堡,一頭栽進他的套間。
他哎呦哎呦高聲嚷著,可氣竟然是休沫日,這個點兒,住宿區空蕩蕩地,也無一個人與他迎頭碰上。
莫不是都去集市湊熱鬨去了?他且趕去公共澡室,呼嚕呼嚕洗了一個澡,出來本想直挺挺地立即躺到床上去,又覺得哪那麼多人都去趕場呢,賣來賣去都是那幾樣,後勤部還沒有放開供貨,各家庭也不會拿出什麼真正奇巧的物件兒,幾次一逛,大家可都說逛膩了。
這般想著,他反正剛洗完澡整個人都精神抖擻的,便挨個去兄弟門屏上叫喚:“阿烈,在嗎?不在。阿曹,在嗎?也不在。阿蘄,在嗎?嗨,在啊。”
蘄長恭手扶著門框,拉著臉:“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顧格眼睛一亮,呱呱訴苦,“可累死我了。我說你們怎麼都推脫不去,原來這活不好乾。你們可都是人精,把我害慘了,難得一個休息天就這麼沒了。”
顧格和蘄長恭原都是聯盟首都星區巡弋艦隊出身,又一同被選調入新星計劃,並順利通過選拔,正式轉隸羅望星球護衛軍。論情分論淵源,他和蘄長恭的關係無疑是非常鐵的。
這會子,他徑直往蘄長恭的寢室裡竄,繼續叫喚著:“快,給我把椅子坐,我撐不住了。”
蘄長恭扯扯嘴角,給他從牆邊按了一把椅子出來:“要不要調成躺椅形式?”
“好啊。”顧格大咧咧道,先坐了上去,揮著手道:“調成半臥式,我一時半會兒還不能睡,過一會兒就到晚餐的點了。”
蘄長恭嗬嗬笑兩聲,看顧格擠著背,還尋舒服躺法,便索性也栽到自己床上,將枕頭調高,和顧格一人據了一邊牆,麵朝著麵,開啟嘮嗑模式。
“很興奮啊?”他懶洋洋問道。雙手枕在腦後,盯天花板。
“不是興奮,是辛苦。”顧格嘻嘻道,來不及嘮開,“阿蘄,那尚指導確實是才華橫溢,可他要求賊多。給他辦事,真是要去掉半條命。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到深淵穀西四段那片被雷打著的地方,來來回回幾趟?七趟,總共七趟,最後把裡頭的一塊爛泥塘都踩不出爛泥了,他才喊打住。苦差事,真是一件苦差事。害得我回來都不敢和我挑出來的那班兄弟多待,我本來告訴他們這是一件美差,比閒在堡裡操練要強多了,哪知出去也是操練,啊,今天光戰車就來回坐了七八趟,快暈吐了。”
“嗬嗬。”蘄長恭給兩下回應。
“下回再叫人友情出鏡,我是不去了,哪怕純護衛,我也不去了,排班叫彆人去。我看出來了,尚指導這人愛較真細節,他會叫你一遍遍排同樣的動作,看到最後,眼酸腳也酸。”
他一口氣說下來,瞅瞅蘄長恭:“怎麼咧?阿蘄,今天你好似不興奮咧。”
“就這樣。”蘄長恭隨口道。
“不,不不,不是這樣。”顧格轉轉眼睛,“是不是初岫號要走了,牽動了想家的念頭?”
蘄長恭白他一眼。
“彆不承認,我也想。”顧格嘿嘿地支起半個肘子,往蘄長恭臉上瞅去,片刻又手勁兒一鬆,往後一仰一躺,也像蘄長恭一樣瞪著天花板,幽長歎一聲,“咱們這行,甭說了,四海就是咱們的家。”
他恢複情緒可快,一會兒就侃:“所以學我呀,閒下來撈點小差,樂嗬樂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