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踏出主樓。
許是心理作用,許是因為夜深,感覺中庭的空氣比之兩人晚飯後賞星星的那會兒更多了幾許涼意。
緋縭仰頭,新裝的防護罩並不影響視線,隻見星星都已隱去,月亮也不見,隻剩幾坨大塊的雲團,背後偶爾散發一些遊移的微光。
防護罩不完全阻隔外麵的聲音。一種低沉的呼嘯聲,卷繞著,令緋縭有種錯覺,好像它就在中庭裡躁動,四處尋找出口。
“檀安,看。”她的手緊了緊。
越過中庭,是她家的後進房子。在主樓後門這個位置,他們可以看見屋簷之後,浣己河對岸的樹林裡那些高高聳立的樹梢尖和樹冠,在夜空的襯托下好似烏麻麻連在一起,正在狂搖。
“啊。”她一聲低呼,“我的樹屋。”
前些時候她才辛苦地做了梯架,裝上了底板。
商檀安手指輕拍:“不要緊,回頭我們再做。”
也隻能這樣了,緋縭暗歎一聲,語氣裡倒是挺樂觀:“也許沒有吹散。”
“緋縭,我過去看看水位。”
“超過預警位,會通知。”緋縭趕緊道。
“我知道,我隻是到廚房窗口近距離觀察一下橋的情況。”
“我也去。”
商檀安瞅她一眼,手沒有鬆開:“走。”
兩人快步穿過中庭,打開廚房,直奔後窗。
沒有了星光照耀的浣己河完全融進了黑暗中,緋縭的目光憑記憶中的大概距離,用力投過去逡巡。
“那些是……”她的聲線有點緊。
河麵上仿佛有一些堆積的黑影。
低嘯聲嗚嗚嗚地打旋。
“彆怕。”商檀安抓牢了緋縭的手,眼睛也在來回掃視,尚未辨識清楚,隻聽得低嘯聲驟然抽緊拔高,旋即嘎吱嘎吱亂響,他的眸光連閃,眼角抓到半空中有一根柱狀黑影轟隆傾倒,嘩一聲砸向河中。
緋縭禁不住嚇一跳,立即感到商檀安使了微勁,握了握她的手腕。
“樹倒了,那些也是樹。”他的聲音很快鎮靜下來。
緋縭自然也想到了。她定了定神,繼續觀察,浮橋和倒木混雜在一起,根本認不出,所幸浮橋的信號在她家的門禁係統裡仍還在。
從窗口往對岸樹林望,並沒有比在中庭看更清晰,反而成片成片更近的墨黑讓人更有壓迫感。
她渾身摒住,專注地盯著外麵,隻聽到劈裡啪啦的風吹枝折聲,她那半拉子樹屋連一點點可尋摸的蹤跡都沒有。
緋縭心裡有更緊迫的擔憂。
“檀安,夜裡會漲潮。”
入了夏,東邊的卡衣貝三角洲在白日中午迎接一撥海潮,海水從三角洲的河口推擠,潮汐沿著河道網一路進入沃沃平原,浣己河的主乾段大約在緋縭和商檀安入睡時已起潮。
商檀安查看著水位數據,安慰道:“現在沒事。”
“倒下的樹落在水裡了。”緋縭擰著眉,“是我不好。上次我把樹林裡清出來的雜木雜草都堆在河邊,現在可能全翻到河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