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星和月亮的照耀下,商家新落成的奶灰色宅院今夜燈火通明。
浣己河的波光在燈火外閃爍著,像在傾聽房子裡汩汩流出的音樂。
緋縭隨著音樂一旋身,目光移向不遠處的商檀安。他和頂頭上司的夫人似乎相談甚歡,這位大姐看起來不會摩邙舞,商檀安輕緩地帶著步子,目光投過來,衝她一笑。
他估計不踏實。緋縭回了一笑,眸光移回前麵。
兩拳距離前麵,當然是蘄長恭的臉。
緋縭心忖,舞曲全程與舞伴無交流,可不是主家的樣子。
“蘄衛長。”她開腔道,喚了這位舊識的新官名。
蘄長恭眸光垂落,望向她鼻梁,緋縭從中看出了他的意外和……警覺。
他警覺做什麼?緋縭隻管保持住自己的笑意。
“商大嫂。”
他臉上的笑容卻和她一樣標準,令緋縭歎為觀止。“今天我家菜式合你胃口嗎?”
“菜式不錯。”
緋縭平視著蘄長恭的硬硌的下巴骨,實在不喜歡這把醇厚的聲音離她近得咫尺都不到。
內心也有些唏噓,她還記得蘄家老爺爺很慈祥,和她家老爺子共坐花園裡,喜歡看著塔塔卿,嘮他們的青春冒險往事。唉,二代過去,孫子孫女結過仇怨,儘說些陰不陰陽不陽的虛話。
有幾個回旋的當口,她瞧出蘄長恭嘴角微動,可能有話說,但終究還是沒吐出來。緋縭倒是有同感,一兩百客人都瞧著呢,即便應個景兒也該找找沒營養的話題再多聊聊,但真是興致不大高。
確實無話題。
蘄長恭的摩邙舞沒有忘精光。她評估著,腦中難免浮現起小時候在摩邙家裡那場訂婚宴。記得他那時規矩沒學全,兩小孩兒手牽手跳舞當中,他突然站定,把機器人交給他的一束花直直戳到她鼻子底下,害她差點在客人麵前打噴嚏。
緋縭回憶著那時大人們華服彩衣,觥籌交錯,一點點在心裡描摹著家裡的布置,又想到事後她搬去樹屋裡的雪龍液,至今還剩兩小瓶呢。
商檀安喝過的那瓶比她那瓶要多剩一點。這點要記清楚,否則以後回去再嘗,搞錯就尷尬了。
她順勢朝旁邊一瞥,瞥見商檀安和部長家的大姐跳得挺好。那麼多客人圍在他們家的大廳中。廳中的布置都是她和商檀安昨夜又細細核查過的。當然沒摩邙家裡珍品多,但考慮到這是在羅望,才登陸兩年多,這個家底都是她和商檀安一手一腳從無到有掙出來的,老爺子活著肯定也會連聲給她讚。
緋縭心中自然地充滿愉快。
視線回轉,和蘄長恭再次目光相接。
蘄長恭這回把禮儀做周到了,那看著風度翩翩的笑容和她一樣,一直保持著。這是她見過的從小到大曆次模樣裡最親和的。當然,隻是表麵掛著笑,給彆人看的。
他工作是有才乾,但還是沒有蘄家爺爺好,蘄家爺爺真性情。緋縭有點替蘄家爺爺遺憾。不過,蘄長恭除了當年私自追求愛情惹毛她,其他也不乾她什麼事兒。
音樂結束,她遵照禮節,向蘄長恭曲了曲膝,蘄長恭望她一眼,微微鞠躬。
“讓我們謝謝我們尊敬的客人,沃沃防衛分區,給我們護守一方平安的、勇敢的、英武的蘄衛長和他的兄弟們。”
緋縭很高興方司徒特彆適時地喊出來,她便隻需盈盈再笑一下,言語倒不必有了。
“謝謝機械管理部肯方部長家溫柔賢惠的嫂夫人。”方司徒的大嘴巴高聲繼續喊,“主家夫妻開舞啦。商副司和晏副司開舞啦,來一個,來一個熱烈如火的摩邙舞。”
掌聲歡呼聲再度響起,緋縭瞅瞅正走過來的商檀安,忍不住向眾人澄清道:“我們沒有準備熱烈如火的摩邙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