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氏尾裡半島東部的大陸架淺緣觀察站。
緋縭今日有兩個小時的值崗。
今日不是調換海下駐站機器人的時候,所以工作比較閒,隻需讓帶去的獵手們對駐站機器人進行常規體檢,她自己在監控台前坐著看看近期數據而已。
三級觀察站實行人機混合值守,非人部的人每隔兩天在白日平潮時下來,在海底工作一班兩個小時。初始他們兩人一班,慣熟以後,現在一人一班。
柯首席和查老師他們都稱這兩小時為絕對閉關。
緋縭倒覺得還好,她有時候會帶些工作下來思考,有時候閒著看看外麵的海水,兩小時很快能過去。
平潮時分,海水沒有浪湧,觀察站的穹屋外,水流很輕很輕地拂蹭隔絕牆,必須要適應了這種絕對安靜後,才能聽出那一點點的晃漾。
這個時候,正屬泛大陸統一規定的冬季,但在本龐海的大陸架懸崖上,那些魚兒卻早已迫不及待地為下一個熱鬨季節做好了準備。
它們有的棲息在大陸架儘頭之上大片的斜坡海草裡,正午的陽光穿過海麵,在海草裡投下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它們便在光明和幽暗的交界麵輕快地遊食。
有的則躲在大陸架懸崖之下的某個終日黝黑的石頭坎窩裡,等候捕食。
緋縭注視著一條標記為非安安18的單眼魚。它悠哉地甩著尾巴劃過監控屏。
好吧,它還活著。
活過一個冬天了,真不容易。她思忖道。
“非安安”是非人部安全司的標記。非人部安全司下標之安全類物種。
通常如果不是發現新物種,緋縭的安全司不會像柯首席和查老師他們一樣,熱衷給海中生物做標記,柯首席和查老師需要跟蹤研究物種,整日介就喜歡給碰到的魚兒鳥兒甚至是海菜下記號。
一般緋縭隻給那些襲掠人類的高度危險物種做個記號,標為“非安險”加數字。
萬幸,本龐海的大陸架淺緣觀察站轄區內,幾乎沒有那種需要重點戒備的生物。
她的非安安係列目前排到十八,全是在淺緣觀察站輪值時,為了打發時間隨性下的標記。
非安安18是去年秋被父母產卵在拂雅海灣裡,自己長大,一直吃浮遊的野食,一點點摸索到大陸架儘頭的。
它在這片區域已經獨自呆了兩個月,如果它能待到本龐海的春潮來臨,柯首席說它可以跟著退去的潮水繼續往遠海遊,也許會繞過背麵的海心,遊到泛大陸的另一邊。
非安安18又一次劃過了監控屏,看樣子今天它很勤快,開工捕食了。它還隻能算中大不小,最多在大陸架儘頭的斷崖上部兜轉,不敢往下俯衝。
它是對的。斷崖下,垂降二三十米處,一群來自外海的樂瑪魚三天前遊到了此地,被柯首席下了標記。它們還沒有準備好遊上大陸架的斜坡,進入拂雅海灣。在春潮來臨之前,柯首席說它們大概率也會在這處斷崖附近遊蕩。
非安安18從斷崖上部折回,它的肺部還不能擔負它進入更深更黑的地方。當它折回時,緋縭準備著它第三回劃過監控屏。因為它幾乎把觀察站當作了一塊巨石,每回在斷崖處打探一番後,隻要沒有大魚追逐得它慌不擇路,它總是不忘將它年輕的鱗甲擦過觀察站的外牆,再搖頭擺尾地遊走。
果然它這樣乾了,再然後,它遊出了監控屏。
當然緋縭還可以進行長距離監控,看它是否在大陸架斜坡的海草地帶找食順利。
她沒有這樣做。
柯首席的“非學”記號生物和查老師的“非植”記號海菜,正需要她幫忙清點存餘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