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白摒緊了臉頰,眼睛緊緊地盯著副艇的光路,他數不清是幾個呼吸。
當他看到濃墨一樣的黑暗裡突然現出一個小亮點,他的整個肩膀都垮了下來。
心臟在胸腔裡依然跳得劇烈,他微微閉了閉眼,好讓自己更放鬆些。
灰霧幾乎緊隨在那一點光亮後,席卷而來。
“走。”
灰霧完全裹住了副艇。俞白甚至來不及看緋縭一眼,便按下了啟動命令。
緋縭坐在泡球回吸口,用力壓下喘氣聲。
理論上,泡球被收回時,人不會感覺到壓差,但經驗少或者體質敏感的人會感覺到,同時大部分人還會因為海中作業環境不可避免的浮蕩,在被回吸出泡球後,出現一段時期的暈眩感。
緋縭的暈眩感更重。
她知道是因為方才大強度腦力操控三個獵手的緣故。
她不得不眨眨眼睛,然後撐地站起。
俞白背對著她,坐在控製屏前。“怎麼樣?”他問道,聽到了來自身後的動靜。
“取出了……核心件。”緋縭換了一口呼吸,坐下,第一眼看見一號丘已退出近景,此刻的它連同周邊的幾座海丘,正洶湧地傾瀉山體表麵的沉積灰。
“謝謝。”
俞白忙著操作,過片刻才回應。“謝謝你自己。你說我能飛出裕奉嶺的滑坡,所以才給了我信心,飛出了一號丘。”
說完,他側過頭來,飛速瞄了緋縭一眼,又肅容轉回去,盯著控製屏。
緋縭輕輕地牽了牽嘴角,現在她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這也不是能笑的好時候。
他們隻是剛剛離開了那沉積灰分崩離析的一號丘周邊區域,但是眼前掠過的每座海丘都升起旋流。
俞白駕駛著副艇,在林立的旋流柱裡急穿。不停微調、避讓,身後拋甩的海丘們一座接一座地卷起沉積灰,再像末日來臨般震塌它們。
橡皮擦就跟在他們身後。
橡皮擦會在五分鐘後追上他們。模擬結果非常明確。
“俞白。”緋縭咬牙,深吸一口氣,“我來。”
“已經是最高限速度。”
“我來,我們走另一條路。”
“嗯?”俞白險險讓開一叢旋流,轉頭驚訝地看向她。
緋縭直接在控製屏上導了一條航路。
“那裡靠近一條大紊流。”
“就是紊流。”緋縭的目光堅定,“我們從它裡麵走。”
“什麼?”
“那裡的隧洞有孔道,通向基斯一號站附近。”
“能讓副艇穿?”
“找對路,就能。”
俞白再望一眼她,毫不猶豫地將副艇俯衝轉向,飛去那紊流處。
“你熟,你找路,我控艇。”他大聲道。
“好。”
那是五個海丘之外的一個山穀,旁邊的半邊山體像缺了一大塊。俞白在控製屏上可以看出海水透視化後那豁口的形狀,正像半扇拱門。
水流在那裡瘋狂地擰成了一朵霸王花。
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