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檀安靜聽半晌。“蓋繆爾先生?”他問道,“是不是他提出的?緋縭在迦達力星時,給她遙診並且準許她轉道摩邙的那位?”
“這個不清楚,你想的是那位專家受到牽連,惱羞成怒,故此索性把她的失蹤說成主動逃離?”蘄長恭搖搖頭,“也許有這樣的可能,也許也不是。我獲得的消息中沒有提到過蓋繆爾先生有這番言論,相反……”
蘄長恭停頓一下,“似乎這位蓋繆爾先生堅持他的判斷,力證她……得了病。”
商檀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曲攏,他沉默片刻,再度發聲。
“我想知道,春遠照為什麼會是緋縭這件事在羅望的協查主持人,而不是你……們護衛軍的其他指揮官?”
“史魯尼將軍直接指定的。”蘄長恭沒有多餘廢話,“阿照很重視這件事。”
商檀安抬眸看向蘄長恭。
“如果你是我們羅望星上最想知道她下落的人,阿照不會排在你之後。”
“要說緊張,王端和劉仁梅才應該最緊張,畢竟她是在他們留守羅望的時候搭艦離開的,真要論責,總不可能……讓容大將和留守的規劃委員擔責,”蘄長恭聳聳肩,“所以,他們倆總要擔些責任。”
“但其實,”蘄長恭正色道,“阿照比他們更緊張,我聽到過他責問劉仁梅,當時為什麼不首先聯係他或者生理健康部門的其他專家,等有了反饋意見後,再向指揮部提交她回聯盟治療的議題。劉仁梅辯解說,那時候初岫二號返程在即,如果等待他的意見從聯盟反饋回來,時間上沒有窗口了。”
蘄長恭往後靠去:“阿照負責在羅望協查她這起失蹤事件,他很細致,很用心……超過了一般的醫者仁心。”
他輕輕地轉著飲料杯,“也許一方麵是因為同時受到指揮部和征召署那邊的壓力,另一方麵……是因為他也迫切想知道她的下落。”
他眉頭微蹙:“對這點,我也有些不解,不過,如果真有類似於B計劃的項目,考慮到她是一個樣本數據源,我們羅望元年最早一批登陸的女性,或許就有些說得過去了。”
商檀安聽到這裡,倏然凝目,他沉吟半晌,忽地說道:“我們機器人行業,現在正處於複興時代。”
蘄長恭揚起眉來,帶著疑惑認真聽下去。
“早先不是這樣的,最近的百年前,機器人的發展處於湮滅期。機器人的發展,以輪計算,每一輪都是主動湮滅和重啟複興交替,曆史上,已經經過了好幾輪。”
“我大致也學過,基礎曆史學教過。”蘄長恭點頭。
“我和緋縭出自同一所機械研究院,我們的校訓是我創造它,不是為了自我隱退。所有從事機器人行業的人,首先都被灌輸類似的理念。人,始終要以人為本。”
“你說的B計劃,我相信。”商檀安望著蘄長恭。
蘄長恭略頓,怕是也料不到商檀安能如此輕易地接受這點,他輕輕頷首。“……也不是什麼壞事,異星歸化,不作長期觀察,不作記錄追蹤,才是對這段艱苦開發史的不負責任。但現在,落到她這件事,她是真的必須被追回,無論是為了她本身的健康,還是為了其他的數據分析。”
“她在春遠照那裡,或者征召署的生理健康部門那裡,很重要?”商檀安緊緊地盯著蘄長恭問。
“很重要。”蘄長恭肅容重申,“哪怕即使我用樣本數據源來解釋,也覺得不太夠。畢竟,和她同批登陸的嫂子們不是也有很多麼。”
商檀安的眸光乍然一怔,隨即微微掩下眼瞼。
緋縭……和第一批來的嫂子們,不一樣。
他的思緒迅速翻動,對麵的蘄長恭說起了摩邙的調查,他壓住心念,繼續聽。
“你知道嗎,摩邙那邊把第十區快翻個底朝天了。每個人都重新驗證身份,地下層全部清理,第十區巡邏隊全都降等或者撤換。她一個人,一件事,算是挑翻了一個區。”